第323章 忌惮（2/2）
猿王这含怒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陈默仓促凝聚的肉盾之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砸爆的闷响！
“咔嚓嚓——！！！”
陈默背后那由上千条触手凝聚而成的、厚度超过半米的暗红色肉盾，在猿王这狂暴到极点的双拳轰击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碎！
无数断裂的触手和暗红色的粘稠组织如同烟花般炸开！
残余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透过破碎的肉盾，狠狠轰击在了陈默的本体后背之上！
“噗——！！！”
陈默如遭雷击，眼前猛地一黑，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狂喷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后背的骨头断了多少根，也不知道内脏被震伤到了何种程度，他只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毁灭性力量透体而入，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嗖——！！”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一颗被全力击出的棒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与猿王相反的方向，倒飞出去！
“轰！轰！轰！咔嚓！咔嚓！”
陈默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路倒飞，连续撞断了七八棵需要数人合抱的枯死巨树，粗壮的树干在他面前如同稻草般折断、粉碎！最后，他重重地砸进了数百米外的一片密林之中，烟尘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掩埋了进去。
废墟中，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猿王粗重的喘息声，和猴群残余成员惊恐的低吼。
小林一佐几人躲在更远处的掩体后，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死死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废墟。
陈默……死了吗？
烟尘缓缓散去。
坍塌的树木和尘土碎石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覆盖着暗红色角质、伤痕累累的手臂，猛地从废墟中伸出，扒开了压在身上的碎石。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伴随着更多的暗红色血沫。
陈默，缓缓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
背后的肉翅已经残缺不全，只剩下小半截骨架和破碎的肉膜无力地耷拉着。
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作战服几乎成了布条，露出
他嘴角、胸前，全是暗红色的血迹。
一只眼睛似乎受了影响，半眯着，只有那只金黄色的竖瞳，依旧冰冷。
但此刻，那冰冷的金色之中，隐隐泛起了一丝不祥的、暴虐的赤红。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体内的那股暗红色的、一直被他压制和利用的力量，在遭受了猿王这几乎致命的一击后，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混乱、更加暴虐的意志，如同苏醒的火山，在他意识深处疯狂冲击、咆哮，试图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那种感觉，就像有另一个更加凶残、更加贪婪的“自己”，在疯狂地撞着关押它的牢笼大门！
陈默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半是因为剧痛和虚弱，另一半，则是在竭力压制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暴动。
他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竖瞳中的金色与赤红疯狂交替闪烁。
放？还是不放？
将身体的控制权，哪怕只是一部分，交给体内那个疯狂的、只知道吞噬和破坏的“东西”？
后果会是什么？
自己还能找回“自己”吗？
就在陈默内心天人交战，理智与疯狂的边缘挣扎时——
“嗡……”
毫无征兆地，一股奇异的、宏大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又像是来自遥远虚空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瞬间扫过了整个长崎市废墟。
这股波动并非声音，也并非能量冲击，
更像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共鸣，一种位阶的宣告。
普通人都毫无所觉。
但对于陈默，对于远处那只刚刚发出胜利咆哮、准备冲过来给予陈默最后一击的六臂血猿，以及对于这片废墟中其他某些隐藏在阴影深处的强大存在而言，这股波动，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惊雷！
一处……两处……三处……
陈默那泛着金红交织光芒的竖瞳，猛地抬起，穿透废墟的阻隔，遥望长崎市不同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至少有六处不同的方位，同时传来了类似的、但各有细微差别的宏大波动！
那波动中，蕴含着强大、混乱、贪婪、以及一种……正在向着更高层次攀升、蜕变的悸动！
这是……领主级别的存在，正在尝试晋升到更高层次！
或者说，它们已经“吃饱了”，积累足够了，正在向下一阶段“进化”！
而且，不是一个，是至少六个！
它们似乎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开始了这关键的蜕变！
一旦成功……
陈默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体内那股暴动的意志，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更高层次的威胁波动所震慑，冲击的力度都为之一缓。
远处，那只正准备冲锋的六臂血猿，庞大的身躯也猛地僵住了。
它暗红色的瞳孔中，暴怒和杀意迅速被一种极度的惊疑、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所取代。
它同样感知到了那六股正在攀升的、令它灵魂都感到忌惮的波动。
它不再看向陈默，而是警惕地转动头颅，猩红的鼻子微微抽动，仿佛在确认那些波动的具体方位和强度。
然后，它缓缓转过头，暗红色的瞳孔，再次与废墟中摇摇晃晃站起、竖瞳中金红光芒闪烁不定的陈默，隔空对视。
没有语言，没有交流。
但这一刻，一种无形的默契，在两个刚刚还以命相搏的非人存在之间，悄然达成。
再打下去，必定是两败俱伤。
而两败俱伤的后果，就是成为那六个正在晋升的、更加恐怖存在的……猎物，或者，补品。
这片废墟，这个“新世界”，远比它们想象的更加危险，更加残酷。
在这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随时可能转换。
猿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甘的咆哮，六条手臂上的血色蒸汽缓缓收敛，庞大的身躯微微后退了一步。
它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暴怒，有忌惮，有贪婪，也有一丝……
同为“进化之路”上挣扎者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吼——！！”
最终，它发出一声蕴含着警告、不甘和撤退意味的悠长咆哮，不再看陈默，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仅剩的、不足原来一半、且大多带伤的族群低吼几声。
残余的猴群，虽然眼中依旧充满暴虐和对陈默这个“食物”的贪婪。
但在猿王的威压和那六股令它们本能恐惧的波动威慑下，还是低下了头，发出顺从的呜咽。
猿王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陈默所在的方向，然后迈开沉重的步伐，带着残余的、士气低落的族群，迅速退入了西区深处那片被稀薄雾气笼罩的、更加茂密和诡异的山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废墟中，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存在的低沉嘶吼。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竖瞳中的金红光芒缓缓平息，最终重新被冰冷的金色取代。
他体内那股暴动的意志，在外部威胁和自身压制的双重作用下，暂时蛰伏了下去，但陈默能感觉到，它并未消失，只是隐藏得更深，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机会。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冰冷地扫过猿王和猴群消失的方向，又抬头望向长崎市那六个传来晋升波动的方位，金黄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更危险的家伙们，就要来了。
而远处，小林一佐从掩体后探出头，看着远处废墟中那个虽然狼狈、却依旧站立的暗红色身影，又看了看猿王和猴群退去的方向，脸上惊魂未定。
但眼底深处，那抹病态的狂热，却如同野火般，烧得更加炽烈了。
他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神迹……这就是……
进化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