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笔记本(2/2)
我看到他……他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面朝着窗户。
窗户外面只有雾,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我喊他,他没反应。然后……然后他好像知道我在看他,他的头……他的头一点点,一点点地转了过来。不是转动身体,只是脖子扭过来,扭到一个正常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
他的脸对着我,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没有看我,他在看我的身后!可是我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走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像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膜,很浑浊,很可怕……我吓得跑回自己房间,锁死了门。
我不敢出去了。食物不多了。走廊里有时会听到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很轻地走路,又像是低语,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会有很重的撞门声,不知道是哪间房。
那些学生……我几乎看不到他们了。他们好像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有门开合的声音,但看不到人出来。旅社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不,还有那种奇怪的、甜丝丝的臭味,越来越浓了。”
字迹在这里已经歪斜得厉害,有些字几乎难以辨认,笔画拖得很长,带着颤抖的痕迹。
“2月13日雾……到处都是雾
他们都不见了。我壮着胆子,趁着中午光线稍好一点,去二楼看了看。204房间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行李散落一地,有些衣服上还有深色的污渍。205也是。203……203的门关着,我敲门,没反应。我不敢开。
厨房……厨房我不敢去。但我闻到味道是从那里飘出来的。很浓,很恶心的味道。
我完了。我也出不去了。雾把旅社包围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我能听到雾里有时候会有声音,像是……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很近,又好像很远。我不敢看窗外。
我写这些,如果有人看到……救救我。或者,至少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不该来这里的。我不该……”
最后几行字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涂上去的:
**“窗户……窗外有东西……它在看进来……佐藤老师……他一直都在看……看的不是雾……是……”
“它们进来了……从雾里……从……”
“不要看……它们的眼睛……不要……”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几页沾满了已经氧化发黑、变得粘稠的血迹,将最后那些疯狂颤抖的字迹糊成一团无法辨认的污迹。
有些血迹甚至渗透了纸张,在下一页印出模糊的暗红色轮廓。
陈默缓缓合上笔记本。
硬壳封面上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不祥的暗褐色。
他抬起头,前台区域弥漫的灰尘在手电光柱中缓慢沉浮,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臭味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这本笔记记录了一个普通人被卷入无法理解事件的全过程,从最初的日常抱怨,到察觉异常,再到恐惧加深,最后陷入彻底的疯狂和绝望。
时间线大约在三周到几天前,与高桥健入住的时间基本吻合。
笔记证实了异常确实存在,并逐步升级,源头可能就在203房间,与那位“眼睛不对劲”的佐藤老师密切相关,并且与“雾”和“窗外的注视”有关。
“它们”从雾里进来,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这和他之前遭遇的、感知被屏蔽、无形无质却能致人死地或让人消失的威胁,在特征上似乎有某种关联。
“陈队?”泰山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紧绷的疑惑和不安,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陈默手中那本沾血的笔记本,脸色更加凝重,“那是什么?”
陈默将笔记本也塞进战术袋,与登记簿放在一起。
他没有立刻解释笔记内容,那需要时间。
他侧耳倾听,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旁边刃二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二楼上也毫无声息,之前徘徊的脚步声、滴答声都消失了,仿佛随着刃三的消失一起陷入了沉寂。
但这种沉寂,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不安。
他目光扫过前台区域。
柜台后面除了他刚翻找过的地方,还有几个抽屉和一个小储物柜。
他拉开储物柜的门,里面只有几本账簿和一些杂物。
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发现一本工作人员的笔记,”陈默言简意赅,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记录了高桥健团队在这里的异常情况。问题出在203房间,和那个带队老师有关。与‘雾’和‘眼睛’有关。”
泰山和刃二脸色都是一变。
“眼睛?”刃二下意识地重复,声音有些发干,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大厅那些破损的窗户,窗外翻涌的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
“枭”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对楼梯和后方大厅的警戒。
陈默没有继续解释。
当前最重要的线索指向203房间,以及那位行为诡异、最后在笔记描述中“眼睛不对劲”的佐藤老师。
但203房间在二楼,他们刚刚从那里撤离,并且那里明确与失踪的刃三、死亡的山猫、以及笔记中记录的恐怖事件直接关联。直接返回203风险极高。
他需要考虑另一个方向。
高桥健被紧急送医,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在早期出现严重症状并被转移出的个体。
医院那边的信息和高桥健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关键。
但首先,他们得找到初始感染地,然后离开这栋旅舍。
然而,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笔记中描述为“它们”可能来源的雾气,且他们的通讯完全中断。
就在陈默快速权衡下一步行动时,一直靠坐在柜台边的影队员,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苏醒前的那种无意识抽动,而是整个躯干和四肢猛地向上挺直,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脖颈后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他原本惨白的脸,此刻迅速蒙上一层不祥的青灰色,双眼依旧紧闭,但眼睑下的眼球在飞快地转动。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嘴角开始溢出白沫,那白沫很快变成了带着血丝的粉红色。
刃二大惊,下意识就要蹲下身去查看。
“别碰他!”陈默厉声喝道,同时枪口已经指向他。
但已经晚了。
就在刃二的手即将触碰到这名队员肩膀的刹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那不是人类苏醒时的茫然或痛苦。
那是一双彻底被灰白色浑浊物质覆盖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蒙着厚厚翳膜的灰白。
这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刃二,不,不是看着,那灰白的眼球似乎在微微转动,焦点却落在刃二身后的某个地方。
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破损的窗户方向。
紧接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非人的、嘶哑的咯咯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试图说话。
他的脑袋,以一种极其僵硬、缓慢的,却异常坚定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向旁边扭动。
不是转向扶着他的刃二,也不是转向陈默或其他人。
而是扭向了他的左侧,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咔吧”声,扭转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他的脸颊几乎贴上了自己的肩膀。
一个活人绝对无法做到的扭曲角度。
而他那一双被灰白覆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凝视”着窗外那片翻涌的、空无一物的浓雾。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