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盛宴下的血色献祭（2/2）

追求更进一步的“进化”或“永生”。

牺牲绝大多数，成全极少数。

用无法计量的鲜血和死亡，浇筑出少数人延长生命、甚至通往“不朽”的阶梯。

这就是李减迭口中“等不及”的那些人选择的道路。

这就是隐藏在光鲜亮丽的宴会、优雅的舞步、冠冕堂皇的致辞之下，这个体系最黑暗、最残酷的真相。

是对，是错？

陈默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这种层级的抉择面前，简单的对错判断显得苍白而可笑。

这是生存与道德、个体与群体、眼前利益与长远灾难之间，最极致的博弈与悖论。

他只是一个从高墙之内挣扎求生归来的“怪物”，一个意外卷入棋局的“变数”。

他没有拯救众生的宏愿，也没有审判这些权贵的资格。

他只是在想，用如此代价换来的“生命”，真的还是原来那个“生命”吗？

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代价和隐患？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李减迭所在的方向。

李减迭依旧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略显轻浮的笑容，正在和旁边一个年轻人低声说着什么，似乎也被李老的出场吸引了注意。

但陈默清晰地看到，在他举起酒杯，作势要饮酒的瞬间，那微微低垂的眼睑下，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压抑的沉郁。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反对这种做法。

他一直都在反对。

但他无力改变，甚至不能公开表露。

因为一旦他表露出明确的反对倾向，那么他将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人、某个家族，而是整个已经在这条血色道路上狂奔的利益集团的集体敌意和碾压。

那将是灭顶之灾。

即便他身边有陈默这样超越常理的存在，面对国家机器和整个权贵阶层的全力绞杀，也绝无幸理。

这个看似奢靡浮华、实则暗流汹涌的宴会，此刻在陈默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舞台。

台上，李振坤正在慷慨陈词，赞扬李老为国家、为人类做出的“卓越贡献”，呼吁年轻一代继承先辈精神，勇于承担“发展重任”。

台下，那些衣冠楚楚的继承者们，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此刻都面带尊敬、仰慕的笑容，纷纷上前，向李老表达敬意，互相之间也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恭维着李家的“远见”和“贡献”。

他们恭贺李老的“康复”，赞叹科技的“奇迹”，展望未来的“辉煌”。

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说着符合身份和场合的话语。

但陈默仿佛能听到，在那华丽的辞藻和虚伪的笑容之下，是无数冤魂的无声呐喊，是清河市废墟中的风声呜咽，是大广市死寂街区里徘徊的绝望。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涌上陈默心头。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享受着最顶级资源，决定着数百万人命运，此刻却在为延续个别人生命而欢庆的所谓“统治者”，真的……

适合吗？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那些重新汇聚、但自觉地远离他所在区域的“领主”们，此刻也都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或坐或站，它们非人的眼眸，在摇曳的灯光下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它们有的贪婪地注视着台上那“焕发生机”的李老，有的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类，也有的，如同陈默一样，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等待什么？

陈默心中那隐隐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这不仅仅是一场展示科技成果、巩固联盟、为年轻一代“相亲”联络感情的宴会。

这更像是一个……诱饵。

一个散发着“长生”与“进化”诱人香气的、无比甜美的毒饵。

台上的李老，他那异常的精神状态，那隐隐透出的、不太自然的生命力波动，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信号，在向所有渴望突破寿命极限、追求更高层次力量的“人”和“非人”宣告：看，这就是成果！加入我们，服从规则，你们也有机会获得！

但陈默经历过太多高墙之内的生死搏杀，见识过太多感染体和变异怪物设下的致命陷阱。

它们往往以猎物最渴望的东西为诱饵，食物、安全、进化的契机，然后引诱猎物踏入绝地。

眼前的盛宴，这浮华背后的血色交易，这看似“成功”的“永生计划”初步展示……

是否，也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规模更大、更隐蔽、诱惑也更大的陷阱？

一个足以让整个沉醉于其中、试图分享“长生果实”的权贵体系，乃至整个国家根基，都深陷其中、最终被吞噬殆尽的陷阱？

如同他在高墙之内遇到的那些狡猾的猎食者，静静潜伏，等待着整个族群为了一点“蜜糖”，而心甘情愿地跳进死亡的漩涡。

陈默缓缓收回目光，将杯中早已凉透的清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压下心头那越发清晰的寒意。

这场游戏，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黑暗。

而他，似乎已经无法再仅仅做一个旁观者了。

舞曲再次响起，欢宴继续。

灯光璀璨，笑语喧哗。

但在陈默眼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