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残酷的温柔(2/2)
那声音如此巨大,带着某种精神层面的冲击力,让巷子里所有扑向陈默他们的感染体动作都为之一滞,齐刷刷扭头望向声源。
紧接着,是建筑物彻底垮塌的轰隆巨响,砖石砸落如雨,烟尘冲天而起。
然后,一个庞大的、噩梦般的轮廓,撞破“默然食坊”前门所在的整面墙壁,冲到了街上!
接近三米的身高,青灰色、布满瘤状凸起的皮肤,六条粗壮得不成比例、末端生出骨刺或角质利刃的手臂,在空中狂乱舞动。
头颅相对身体小得畸形,嵌在肌肉盘结的胸膛上方,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纵向裂开、布满层层螺旋利齿的巨口。
领主级。完全形态。
是“小男孩”。
它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身上布满新鲜伤痕,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从几处较深的伤口淌下。
但它的气势更加狂暴,六条手臂挥舞着,每一次砸地或横扫,都带起可怕的罡风和飞溅的碎石。
它没有冲向陈默他们,而是就站在“默然食坊”前的废墟街道上,向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密密麻麻的感染体,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挑衅与毁灭欲望的咆哮!
这声咆哮和它那可怖的形态,如同在滚油中泼进了冰水。
原本被陈默他们吸引的、以及从更远处赶来的感染体,超过七成,瞬间被这更具威胁、更显眼的“同类”吸引。
嘶吼着,调转方向,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涌向那六臂的怪物!
压力骤减。
陈默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多看那在感染体潮水中疯狂厮杀、如同礁石般屹立的庞大身影一眼。
他只是将刀握得更紧,脚下发力,速度再提一分。
“跟上!”
低喝声惊醒了几人。
李铭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和复杂情绪,持枪断后,精准点射掉几只依旧扑来的漏网之鱼。
陈默率先冲到军车旁,触手一卷,拉开副驾驶车门,自己却没上,而是闪到车头位置,金色竖瞳冰冷地扫视着周围。
强哥将赵姐塞进后座,自己也挤了上去。
李铭拉开驾驶座车门,迅速检查了一下仪表盘和钥匙——钥匙就插在上面,这是好消息。
“陈默!上车!”李铭吼道,已经拧动了钥匙。
引擎发出一阵嘶哑的咳嗽,随即轰鸣起来。
陈默没动,依旧站在车头侧前方,背对着他们,面朝“默然食坊”方向。
那里,六臂领主已经彻底被潮水般的感染体淹没,只能看到它六条手臂疯狂挥舞带起的残影,和不断飞起的残肢断臂。
咆哮声、嘶吼声、撞击声、骨肉撕裂声混杂成一片,如同血腥的地狱交响曲。
他在等。
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那感染体狂潮的中心,猛然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精神冲击的震荡波!
靠近的普通感染体瞬间如割麦子般倒下大片。
借着这短暂的间隙,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鬼魅,又像一道贴地疾驰的灰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活,从那血肉横飞的战场边缘急掠而出。
在废墟和车辆残骸间几个折返,避开零星扑击,直奔军车而来!
是小男孩。
恢复了人形,赤着上身,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正在快速止血收缩的伤口,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依旧是那副空洞麻木的样子,只是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曾褪尽的、非人的暗红。
他速度极快,呼吸间已到车旁。
陈默在他掠过身边的瞬间,伸手在他后腰轻轻托了一把,将他直接送进了副驾驶敞开的车门。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走!”
陈默低吼,自己也闪身拉开后座另一侧车门,在李铭踩下油门的瞬间,撞进车内,重重带上车门。
轰!
军用越野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尖叫和青烟,猛地窜了出去,将扑到车尾的几只感染体狠狠撞飞,颠簸着冲上相对开阔的街道,绝尘而去。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几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还有小男孩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焦糊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
陈默瘫在后座,和眼神空洞、无声流泪的赵姐挤在一起。
背上的伤口和之前强行压制、调用力量的反噬一同袭来,内脏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他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看向副驾驶。
小男孩蜷缩在座位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只露出湿漉漉的、沾着污秽的黑发和微微颤抖的瘦小肩膀。
他赤裸的上身,那些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留下粉嫩的新肉,但这个过程显然消耗巨大,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
开车的李铭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目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破碎的道路,脸色依旧很难看。
强哥坐在赵姐另一边,搂着她的肩膀,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粗重的呼吸,最后只是狠狠抹了把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沉入无边黑暗的城市废墟。
陈默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捂伤口,而是伸向腰间那个从死去士兵身上得来的帆布小包。
指尖触到里面冰冷的金属——那是他“拿”回来的、只剩一个满弹的弹匣。
还有,一直紧握在右手掌心,直到此刻才松开的东西。
几瓣蒜。
白白净净,只是边缘有些发软起皱。
不知怎么,他一直攥在手里,穿过厮杀,穿过奔逃,穿过粘液和鲜血,竟还留着。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几瓣蒜。
在车内仪表盘微弱的光芒下,它们泛着一点朦胧的、象牙色的光。
看了几秒。
他慢慢合拢手指,将它们,连同那个冰冷的、沉甸甸的弹匣,一起紧紧握住。
然后,将这只手,按在了自己左侧胸口下方,隔着衣物,能感受到皮肤下,那个新生的、微微搏动的、不属于他自己的“凸起”。
他闭上眼,靠向冰冷的、颠簸的车壁。
脸上的血污板结,没有表情。
车窗外,黑暗浓稠如墨,吞噬了一切。只有车灯劈开的前方,是破碎的、望不到尽头的路。
而在他掌心,在他体内,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一丝冰冷死寂的余悸,正随着车辆的每一次颠簸,轻轻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