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海的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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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片海。“守得很好。每天都看日出,每天都读信。记得他们。所有人。”
小鱼笑了。“那就好。”
他看着她。“您还记得我们吗?”
小鱼看着那片海。“记得。每一个。”
新来的守夜人叫阿海。不是父母起的,是他自己改的。来纪念站之前,他叫李强,一个普通到记不住的名字。他读过那本书,知道这片海需要一个守夜人,而守夜人应该有一个和海有关的名字。于是他把身份证上的名字改了,花了三个月,跑了很多趟派出所。办事员问他为什么改,他说:“因为我要去守一片海。”
阿海守夜的第一年,纪念站几乎没有人来。信也很少,一周只有两三封。他每天清晨六点站在窗前,说“早上好”,晶体亮了。他每天傍晚说“晚安”,晶体也亮了。他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读,读得很慢,有时候一封要读好几遍。他把回信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认真。
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只有四个字:“海的名字。”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邮戳模糊得看不清。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海有名字吗?”
阿海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海有名字吗?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这片海叫南海,那片海叫东海。但那不是海的名字,那是人给海取的名字。海自己叫什么?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他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那片海。
“你叫什么?”他轻声问。
海没有回答。浪花拍打着礁石,风从远处吹来。晶体微微发亮,像是听到了,又像是在说:你自己想。
那年秋天,阿海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给海取一个名字。不是“南海”那种名字,而是真正的、属于这片海的名字。他翻了很多书,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很多老渔民。老渔民们说,这片海没有名字。打了一辈子鱼,就叫“海”。
阿海不死心。他沿着海岸线走了很多天,从纪念站出发,一直往南。他走过沙滩,走过礁石,走过悬崖。他问遇到的每一个人:“这片海叫什么?”有人说“大海”,有人说“我们这边的海”,有人说“没有名字”。
走到第十天,他遇到了一个很老很老的渔民。老得走不动了,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远方。阿海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老人家,这片海叫什么?”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守夜人。我想知道海的名字。”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爷爷告诉我,这片海叫‘等’。因为等风来,等鱼来,等人回来。”
阿海愣住了。“等?”
“嗯。等。”
阿海坐在那里,看着那片海,很久很久。浪花一次又一次地涌上来,又退回去。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他突然明白了。这片海,等了很多人。等那些出海的人回来,等那些守夜的人来,等那些信送到,等那些忘记的人想起。它等了一辈子,等了一代又一代。它没有名字,它就叫“等”。
阿海回到纪念站,给那个没有署名的写信人回信。他写:“海有名字。叫‘等’。”
他等了很久,没有回信。他不知道那个人收到没有,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等。但他把那封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然后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海,轻声说:“等。”
晶体亮了。
那年冬天,纪念站来了一位访客。是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很旧的大衣。他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一封信,四处张望。阿海走过去,问他找谁。
“我找那个给海起名字的人。”
“我就是。”
中年人看着他,眼眶红了。“我父亲等了一辈子。等一封信,等一个人。没等到。”他把信递过来,“这是他写的。没寄出。”
阿海拆开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有些模糊。“海,你好。我年轻的时候,出海打鱼。有一次遇到风暴,船翻了,我抱着木板漂了很久。后来被救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出过海。但我每天都会来海边坐坐。等风,等浪,等日出。等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就是在等。”信的最后一句话是:“也许海也在等。”
阿海读完,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他等到了。”阿海说。中年人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海,很久很久。
那年春天,阿海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女孩写的,字歪歪扭扭:“阿海哥哥,我今年六岁了。我奶奶说,海叫‘等’。她每天傍晚都会去海边坐坐,等爷爷回来。爷爷走了很多年了。她还在等。”信的最后一句话是:“等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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