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非人之境（1/2）

“陈锋，能听到吗？感觉怎么样？”郑教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担忧。

陈锋尝试点头，脖颈传来骨骼摩擦的轻微“咔嚓”声，仿佛关节处多了些不属于人类的微小晶体结构。他集中精神，试图控制信息洪流，将意念转化为简单的词句，通过神经接口输出到外部扬声器：

“听……到……混乱……身体……不一样了……”

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但意思明确。

“你成功了，陈锋！”梁主任的声音插入，“‘净化协议’单元部分激活，在‘星语者’逻辑核心留下了‘钉痕’。全球污染场的稳定性和控制力都出现了可观测的下降。但你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代价。陈锋感受着自己这具陌生的躯体。每一寸皮肤下都仿佛有新的“电路”在延伸，骨骼更坚硬但也更脆（某些角度），内脏的运作伴随着轻微的能量嗡鸣。最根本的是意识层面——他的思维速度更快，记忆力更强，能并行处理多个信息流，但同时也更“冰冷”，更“抽离”。人类的情绪（恐惧、喜悦、悲伤）似乎被压缩到了一个更深的底层，被一层新生的、以逻辑和效率优先的“认知覆层”所覆盖。

非人之境。他正在变成某种……既非纯粹人类，也非阵列造物，更非污染怪物的混合存在。

“那个‘钉痕’……具体效果？”他更关心战果。

“根据‘失落节点’最新传来的信息，以及我们的监测，‘钉痕’扰乱了‘星语者’约0.7%的逻辑循环，产生了持续的‘异常冗余数据流’。”郑教授调出数据模型，“这些冗余数据，就像是它系统里的‘垃圾代码’或‘错误日志’，虽然比例很小，但存在于最核心的逻辑层，会持续消耗其运算资源，干扰其决策效率，并可能暴露其底层架构的某些固有缺陷。”

“失落节点……又联系了？”

“是的。在你昏迷期间，他们提供了一个坐标和方案，建议我们趁‘星语者’忙于修复‘钉痕’引发的内部逻辑冲突（自愈周期），派遣精干小队，潜入该坐标点附近海域，尝试截获和收集一部分溢出的‘冗余数据流’。他们认为，分析这些数据，可能找到更具体的逻辑弱点，甚至发现其他未被污染的‘协议碎片’位置。”

一个高风险、但潜在回报巨大的侦察任务。目标不再是强攻核心，而是窃取“病患”的“病理报告”。

“谁去？”陈锋问。他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不适合任何精细或隐蔽行动，光是控制信息过载和身体异变就需要全部精力。

“赵伟重伤未醒。我们正在选拔新的小队成员，并改装一艘具备高隐匿性和数据捕获能力的特种潜航器。”梁主任回答，“但这次任务需要你对数据的‘感觉’。‘冗余数据流’很可能以非标准的能量或规则扰动形式存在，常规探测器可能难以辨识和捕获。我们需要你在后方，通过远程感知，为前线小队提供实时指引。”

后方支援。陈锋看了看自己那非人的“星云手”。的确，他现在的“感知”能力或许比任何探测器都更灵敏，也更……怪异。

“我需要时间……熟悉这些‘新零件’。”他坦诚道，“控制信息输入，稳定身体输出……还有，理解我现在……到底是什么。”

“我们有最好的团队帮你。”郑教授郑重道，“同时，我们会加速分析你昏迷期间烙印记录下的‘协议单元数据回响’。那里面可能藏着更关键的线索。”

接下来的几天，陈锋在严格监控下，开始了艰难的“复健”。他学习如何主动屏蔽无关信息流，如何精准控制“星云手”的能量输出（最低限度），如何让这具过于“高效”的身体适应人类的基本动作和交流。过程充满了挫折和诡异：他曾因无法精细控制力量而捏碎水杯，曾因信息过载而短暂“失明”（感官混乱），也曾在新陈代谢加速带来的饥饿中，发现自己的消化系统似乎对高能量晶体物质产生了某种“兴趣”……

每一次适应，都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的军工天才、人类陈锋，正在无可逆转地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承载着远古协议、污染伤痕、冰冷权限和人类残魂的矛盾集合体。

他站在隔离舱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沉静得近乎冷酷、体表隐约流转着非人光纹、右臂如同星空凝结的身影。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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