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残躯归巢（1/2）

传送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混乱，颠簸，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正在故障的洗衣机，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被彻底搅碎。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中，严蓬仅存的意识如同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沉浮，几次差点彻底湮灭。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世纪，混乱终于平息。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冰冷、坚硬、粗糙，还带着湿滑的触感。然后是嗅觉——浓烈的、熟悉的金属锈蚀、尘土、还有……血腥味？最后是听觉——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的滴水声，以及……近在咫尺的、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严蓬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一片昏花。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一个昏暗的、布满锈蚀管道和凝结水珠的隧道里。身下是冰冷潮湿的金属网格地面，硌得生疼。隧道墙壁是暗沉的合金板，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可疑的污渍。头顶几盏应急灯（大部分已经损坏）提供着微弱而不稳定的照明，让影子在墙壁上扭曲跳动。

幽影半跪在他身边，正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可能是从破损护甲上撕下来的）擦拭着他脸上已经半干的血迹，动作迅速而仔细。林教授则靠在旁边的管道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清明，正警惕地观察着隧道两端。

“醒了？”幽影注意到严蓬睁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严蓬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他感觉全身如同散架一般，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头部，仿佛被重锤反复敲打过，胀痛欲裂。脑海中那些疯狂的信息碎片和冰冷“空无”的感觉虽然已经退去，却留下了一片狼藉和隐隐的刺痛。

“别动，你伤得不轻，尤其是精神层面。”幽影按住他想要起身的肩膀，“林教授初步检查过了，没有新的骨折，但内脏有轻微出血迹象，精神力严重透支，可能还残留着信息污染的冲击。你需要休息。”

严蓬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林教授，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很熟悉。

“我们……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像是。”林教授接口道，语气复杂，“看这隧道风格和残存的标识，应该是在环带下层的废弃维护隧道网络里，而且……距离老莫的安全屋可能不算太远。传送门似乎根据严蓬那模糊的‘请求’，把我们送到了相对‘安全’且‘熟悉’的地方。”

幽影补充道：“暂时安全。但传送的动静可能被监测到，而且我们身上的血迹和狼狈样子，很容易引起注意。必须尽快联系老莫，回到安全屋。”

严蓬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还能动。他挣扎着，在幽影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骨的伤处和刺痛的内脏。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护甲破损严重，能量早已耗尽，只剩下基础的物理防护。能量手枪不见了，可能遗失在了传送中。身上除了沾满污秽和血迹的衣物，就只有贴身藏着的、已经变成废石的罗盘，以及……脑海中那些更加混乱却也似乎多了一些“印记”的知识碎片。

他看向幽影和林教授。两人也都伤痕累累，护甲破损，形容憔悴，但眼神中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和未尽的使命。

“东西……拿到了吗？信息？”严蓬最关心这个。

林教授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地取出一个小小的、用多层防水布和能量隔绝膜包裹的严实实的东西。他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几片薄薄的、半透明、边缘泛着极其微弱虹光的碎片。

正是“边界胎膜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三片。显然，在“静滞庭院”触发警报、仓皇逃离时，林教授不知用什么方法（可能是冒险用工具刮蹭容器边缘？），弄到了这么一点点。

“只有这么一点，而且离开静滞环境后，它们看起来更……‘死寂’了，虹光几乎看不见。”林教授苦笑着，“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实物收获。”

严蓬看着那三片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波动的碎片，点了点头。有，总比没有强。这至少是实物的证据和材料样本。

“信息呢？”幽影问。他指的是严蓬在“疯狂回响”边缘的感知。

严蓬闭上眼睛，努力梳理脑海中混乱的记忆和感受。那些疯狂的信息污染大部分已经被他本能地排斥或封存，但关于那个黑色球体的冰冷“空无”感，以及最后时刻领悟到的、关于道路“协议”的几个模糊符号，却异常清晰地烙印了下来。

他简略地描述了自己的感知，重点强调了黑色球体的危险性和可能代表的意义（更高层次的“归零”或“存在否定”），以及最后那近乎本能的、触发道路应急传送的模糊“指令”。

“……那东西，可能比我们遇到的任何危险都更……根本。暂时不要去招惹。”严蓬最后总结道，心有余悸。

幽影和林教授都面色凝重地点头。光是听描述，就让人不寒而栗。

“但你也因此获得了一些……对‘编织者’底层协议的理解？”林教授试探着问，“虽然模糊，但或许以后能用上。”

“也许吧。”严蓬不置可否。那些符号和感觉太抽象了，现在他根本没精力去深究。

“当务之急，是回去。”幽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能走吗？”

严蓬试了试，在幽影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双腿发软，但还能支撑。林教授也站了起来。

他们辨认了一下方向。隧道内的标识大多模糊不清，但大致结构和气息，与老莫安全屋所在的区域有相似之处。幽影凭借惊人的方向感和对环境的记忆，结合林教授对旧隧道网络地图的残存印象，判断出了一个最可能的方位。

“这边走，小心。”幽影打头，严蓬居中，林教授殿后，三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昏暗寂静的废弃隧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隧道内并非完全安全。偶尔能听到远处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可能是变异老鼠或其他以残渣为生的小型生物。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和危险的气息。他们尽量避开积水和阴影浓重的地方，选择相对干燥开阔的主干道行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岔路，以及一个相对完整的、锈蚀的指示牌。幽影上前辨认。

“没错，是这个方向。再往前，应该会经过一个旧的过滤站，然后就能连接到靠近安全屋区域的通风管道了。”幽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肯定。

希望就在前方，三人精神微微一振，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那个旧过滤站时，幽影突然停下，举手示意安静。

他侧耳倾听，脸色微变。“前面有动静，不止一个人，脚步规律，装备齐全……不是拾荒者或变异生物。”

严蓬和林教授的心顿时提了起来。难道是“秩序之眼”的巡逻队？他们已经搜到这里了？

三人迅速躲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堆满废弃零件的岔道阴影里，屏住呼吸。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微声响。一队大约六人、身着暗红色轻便护甲、手持制式能量步枪的士兵，从主干道上列队走过。他们的护甲上，“秩序之眼”的徽记在应急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果然是“秩序之眼”！而且看装备和行进方向，似乎是常规巡逻队，并非之前那支追踪他们的精锐。

巡逻队并没有发现隐藏在岔道阴影中的三人，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还在这一带活动。”幽影低声道，“安全屋可能也在监控范围内，但应该还没被发现，否则不会是这种常规巡逻。”

“必须尽快通知老莫。”林教授焦急道。

等到巡逻队彻底走远，三人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继续前进。他们更加警惕，绕开可能被监控的主干道，选择更加偏僻、复杂的维修小径。

旧过滤站已经废弃多年，内部设备锈蚀坍塌，形成许多可以藏身的角落。他们顺利穿了过去，找到了幽影记忆中的那条通风管道入口。

管道入口被一道锈死的格栅门封着，上面挂着一把早已失效的机械锁。幽影用刺剑插入锁孔，轻轻一撬，锁芯便崩坏了。他小心地移开格栅门，三人依次钻了进去。

管道内更加黑暗狭窄，只能弯腰前行，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但这里相对安全，是通往安全屋区域的隐蔽路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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