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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齿间残梦三十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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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这回,没有人再看不起我们。

所以在第三个十年剩下的几年里,我们家结结实实过了一段好日子。

铺面还支着,每日赚个辛苦钱,我们一家人住着一间宽敞的院子,二姐本要将另一间房屋租出去,却被我拦了下来。

家中孩子们已经不小,小远作为老大,眼见着已经二十有余,该是时候成婚了。

一家子谈论起这事儿,都很高兴,连小远这样自幼稳重的孩子,都免不得红脸别扭。

二姐雇了两个小工看顾豆腐铺,成日就是盘算家底,出门央媒婆,相媳妇.....

......

然而,然而。

是的,你知道的,世事变迁,总有一个‘然而’。

我是宣统三年生人,用洋鬼子们的话来说,就是1911年生人。

我遇见教鬼先生时,二十九岁。

第三层牙雕被拼凑时,已经是我遇见教鬼先生的第二十四年。

我们才过了两年好日子,我们家分明才过了两年好日子,就遇见了那场席卷全国的**浪潮。

我们一家不知是得罪谁,亦或者是,一家子在家‘神神叨叨’的举动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我们一家莫名既算‘地主’又算‘封建迷信’,一下便一无所有......

那是,我一生中,最模糊的一段岁月。

我很累,很困,很渴,很饿......

偶尔,我甚至能看到自己飘出肉身,悬浮在空中,麻木看着身旁的一切,以及那个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自己。

每日亲眼瞧着一家子被带出去批评,跪上一天,然后拖着伤体病体折返。

家中老三,也正是在这时候死的。

那一日,他本缩在漏风牛棚的角落里,不知有何预感,突然奋力挪到我的身侧,对我说:

‘阿舅.......我饿......’

只有这句,只有这句。

而后,在谁都没有回过神之时,这可怜的孩子便彻底咽了气。

风寒,伤痛,饥饿......

每一项,或许都是他死去的缘由。

亦或者,每一项,都不该成为他死去的缘由。

那一夜,每个人似乎都想说话,但嘴巴一开,就会被北风灌口。

故而,只得缄默。

老五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她是个姑娘,受不了白日里的屈辱,为自己寻了个活路。

她寻了一个与我年纪一般大的赤贫农民,草草扯了证,流着泪给家里人磕了头,就随对方去了乡下。

她哭的撕心裂肺,可我们,怎么会怪她呢?

说实话,到如今,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们错在何处。

至于为什么每次日子刚要好过起来,立马就会毁于一旦,那就更不是我这样的傻子能懂的事儿。

.......

第三个十年,教鬼先生再来时,是我们一家最凄惨的时候。

老三死了,老五走了。

孩子们的娘,我的二姐,也在孩子们离去之后,彻底长眠。

一家子只有我,小远,老二,老四。

四个人守在一个臭气熏天的牛棚里,旁边就是正在吃草的三头水牛。

这是我与教鬼先生相遇的第三十个年头,他仍如初见时一样年轻,半点儿不见老。

这,也是我第一次从教鬼先生脸上看出带有活气的生动神情。

他有些怜悯,又有些嫌恶,站在牛棚外,不愿意进来,只招手,让小远出去见他。

是的。

这回,只有小远。

看来,教鬼先生终于发现我是个俗人庸才,不愿意与我多做交谈。

不过,这个牛棚太寒酸,半点儿都挡不住声音,我还是依稀听见些许两人交谈的内容——

教鬼先生问,‘......什么破地方,你居然还不愿意同我走吗?’

小远掷地有声的答,‘是,我不愿意走,不愿意被画骨,也不愿意给你牙。’

教鬼先生笑,‘......那你们往后,还有苦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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