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怒兽心魔（2/2）
之前那些女子已是人间绝色，但与此女相比，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泥沙之于美玉。
她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肌肤白皙如最上等的羊脂玉，在厅内柔和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小巧挺翘，唇瓣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完美到无可挑剔，仿佛天地间一切美好都汇聚于此。
她身上衣物比那男子还要稀少——仅以几缕薄如蝉翼的轻纱缠绕关键部位，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裸露在外，曲线惊心动魄。但奇异的是，如此暴露的装扮，在她身上却不显丝毫淫靡，反而透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纯净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冰冷，如同万年寒潭，不起丝毫波澜。看向男子时，那冰潭深处会漾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柔；但当她转过头，目光穿透“门”，落在李烬身上时——
冰潭彻底冻结，化作亘古不化的玄冰。
“大人。”名为青禾的女子轻声应道，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
男子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重新闭上眼，含糊道：“处理一下……莫要吵我安睡……”
话音落，他便再次陷入沉睡，呼吸恢复平稳。
青禾恭敬地俯身，额头轻触地面，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礼节。随即，她缓缓起身，转过身，朝着“门”这边——款款走来。
她步伐轻盈，如同踩在云端，雪足赤裸，踏在白玉地面上不发出丝毫声响。随着她的走近，李烬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冰冷、威严、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穿透“门”，笼罩而来。
青禾在“门”前停下，目光落在李烬身上。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不小心爬进神殿的蝼蚁。
“打扰大人沉睡……”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死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烬身后那残破的战场、焦黑的大地、以及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劫云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轻蔑。
“原来是有下界蝼蚁，强行斩灭‘太乙灭魔’刑责，触及界壁，引动门扉。”
她缓缓抬起纤纤玉手，朝着虚空轻轻一点。
“轮值寻罪使何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门”内空间剧烈扭曲，一道高大、狰狞、散发着滔天凶戾气息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高丈许、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鳞甲的怪物。它有着类人的躯干与四肢，但头颅却如同野兽——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如血，额生一根弯曲的独角，口角涎水滴落，腐蚀得虚空滋滋作响。
最诡异的是，它周身缠绕着浓郁的、如同实质的黑色雾气，那雾气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挣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与暴戾气息。
怪物单膝跪地，朝着青禾低下狰狞的头颅，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嘶哑难听：
“怒兽，大石调，听候吩咐。”
青禾看都没看它，只是冷冷盯着李烬，朱唇轻吐：
“让这些下界的蝼蚁……付出代价。”
“遵命！”
名为大石调的怒兽低吼一声，猛然抬头，赤红双目瞬间锁定李烬！
下一刻，它抬起一条覆盖着青黑色鳞甲、肌肉虬结的右臂，朝着“门”外——狠狠探出！
“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怒兽的手臂在穿过“门”的刹那，仿佛突破了某种维度限制，开始疯狂膨胀、拉伸！
初时只是正常手臂粗细，但一出“门”，来到李烬所在的这一界，便迎风便长！不过眨眼之间，已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长度不知几何、通体缠绕着黑色怨气与猩红血光的——通天巨臂！
巨臂之上，青黑色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如刀，闪烁着幽冷寒光。五指张开，如同五座山峰，掌心处凝聚着一团不断旋转、散发出毁灭波动的漆黑能量球！
然后，巨臂携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李烬——当头拍下！
速度之快，远超李烬的感知极限！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躲避，只看到那遮天蔽日的巨掌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意识！
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
巨掌，在距离李烬头顶不足三尺之处——骤然停下。
然后，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巨掌开始迅速回缩、变小，重新缩回“门”内，恢复成怒兽正常的臂膀。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李烬呆立当场，浑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彻底的“湮灭”。那巨掌若是拍实，他连神魂都不会留下，会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除。
但……为什么停下了？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
“蝼蚁。”
怒兽大石调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吾乃神皇座下，九大寻罪使之一——怒兽，大石调。”
神皇？
李烬心头剧震。床榻上那个男子……是神皇？！
“你不该触犯上界，更不该打扰神皇安睡。”怒兽继续道，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按律，当受‘界灭’之刑，神魂俱焚，永世不得超生。”
它顿了顿，赤红目光扫过李烬周身残存的轮回之力，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劫云气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
“不过……吾观汝之罪行，倒也特殊。强行斩灭‘太乙灭魔’刑责，触及界壁……呵呵，倒是有些意思。”
它抬起手臂，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锋利的爪子：
“既然如此……吾之化身，便赐予你最后一劫。”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烬眼前一花，周围景象天旋地转！
南疆的天空、大地、丛林、焦土……一切迅速模糊、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雷光肆虐的——雷霆之海！
脚下是翻腾的银色雷浆，每一滴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头顶是厚重的雷云，无数粗大的雷霆如同巨蟒般穿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四周是呼啸的雷暴，狂风裹挟着细碎的电弧，切割着每一寸空间。
而李烬自己，正站在这片雷霆之海的中央，一座由黑色雷电凝聚而成的孤岛之上。
在他对面，约莫百丈之外，怒兽大石调的身影缓缓浮现。
但与之前不同，此刻的怒兽，体型缩小到了与李烬相仿，周身不再缠绕黑色怨气，而是流淌着银白色的雷霆。它那双赤红眼眸中，雷光跳跃，散发出一种狂暴、愤怒、毁灭一切的可怕气息。
“欢迎来到——‘怒雷心域’。”
怒兽张开双臂，声音在雷霆之海中回荡：
“蝼蚁，吾已回观汝之罪行。你强行打散太乙灭魔劫，确实触动了上界界壁，打开了通往‘神眠殿’的临时门扉。虽然那门扉很快便会关闭，但你之举动，已是大不敬。”
它盯着李烬，眼中雷光越来越盛：
“按照神皇律令，凡下界生灵触及上界者，皆需受罚。而你这等以力破劫、逆天而行之辈……最适合的刑罚，便是——”
它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万雷齐鸣：
“怒、之、心、魔、劫！”
心魔劫？！
李烬瞳孔骤缩。
修士渡劫，除了雷劫、火劫、风劫等外劫，最可怕的便是内劫——心魔劫。心魔由内心而生，勾动七情六欲，放大执念恐惧，防不胜防，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倒在了心魔劫下，道心崩溃，神魂俱灭。
而这怒兽，竟要将自身化身，作为他的心魔劫？！
“你……”
李烬刚想开口，却突然感觉体内一股无名邪火，轰然爆发！
那火焰并非真实，却比真实更加可怕——它从灵魂深处燃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经脉丹田、识海神府！
愤怒。
难以遏制、毫无缘由、纯粹到极致的愤怒。
李烬双眼瞬间赤红如血，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对面的怒兽，胸腔中仿佛有一头野兽在咆哮、冲撞，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受这雷劫？！凭什么我要被天道针对？！凭什么你们高高在上，视我等如蝼蚁？！凭什么——！！！
无穷无尽的怒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吼——！！！”
李烬喉咙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周身真元不受控制地疯狂暴走，灰黑色的轮回之力混合着猩红的怒焰，在他体表熊熊燃烧！他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朝着怒兽——悍然扑去！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撕咬与冲撞！
怒兽嗤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轻飘飘地侧移半步，便避开了李烬这疯狂的扑击。
“无知的蝼蚁。”
它看着扑空后踉跄转身、双眼赤红、喘着粗气的李烬，眼中满是嘲弄：
“观汝生命气息，不过百来载。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触碰到上界界壁……看来是修了某种拔苗助长的魔功，透支了潜力与寿元，才勉强有了这份力量。”
它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又仿佛在讥讽：
“可惜……到此为止了。”
它抬起手指，朝着李烬轻轻一点。
“在这‘怒雷心域’中，吾便是‘怒’之规则的化身。你的愤怒，便是吾之食粮，吾之力量源泉。”
随着它这一点，李烬体内那股无名怒火，再次暴涨数倍！
“呃啊——！！！”
李烬仰天嘶吼，浑身皮肤因充血而变得暗红，细密的血管在体表凸起、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骨髓在燃烧，神魂在怒焰中扭曲、哀嚎！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爆体而亡！
怒兽好整以暇地看着李烬痛苦挣扎，悠然道：
“你便在无尽的怒火中，血脉贲张，神魂灼烧，最终——‘嘭’！”
它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咧嘴一笑：
“化作这怒雷心域的一缕养料吧。”
李烬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他强迫自己停下无意义的冲撞，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怒兽。
脑海中，仅存的、如同风中残烛的一丝理智，在疯狂运转、盘算。
心魔劫……怒之规则……化身……
这怒兽并非真实降临，而是以某种方式，将一道化身投影到此界，化作了他的心魔劫。只要渡过此劫，便能……不，不对。
李烬猛地醒悟。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渡劫”！
这是惩罚！是神皇座下寻罪使，对他“触犯上界”的刑罚！
渡不过，死；渡过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只会让这怒兽的化身回归，门扉关闭，一切恢复原样。
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轮回魔典》总纲有言：万物皆可吞，万法皆可融，万劫……皆可渡！
心魔劫又如何？怒之规则化身又如何？
只要还是“劫”，还在“天道法则”范畴内——哪怕这法则是来自所谓的“上界”——那《轮回魔典》，就有一线吞噬、炼化的可能！
关键在于……如何打破这“怒”之规则的操控，如何在这雷霆之海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李烬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怒兽，脑海中无数念头飞转。
而对面，怒兽似乎察觉到了李烬眼神的变化，眉头微皱，眼中雷光一闪。
“哦？竟然还能保持一丝清明？”
它有些意外，随即冷笑：
“可惜……无用。”
它再次抬手，五指虚握。
“让愤怒……再猛烈些吧！”
轰——！！！
雷霆之海，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