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清明他们难不成是飞了?(2/2)
“那就好……那就好。”任栋甫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后面三个互相搀扶、脸色发白的人,“哟,这不是小姚吗?”
姚胖子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敬了个礼:“任军长好……您别见怪,让那飞机给折腾惨了。”
陆国忠向任栋甫介绍了孙卿和小李。
“小孙我晓得,当年配合三旅起义的同志。”任栋甫与两个年轻人一一握手,力道很重,“走,进屋说。”
他转身引着众人走向指挥部,步伐又快又稳。
墙上那幅巨大的十万大山地区地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等高线如层层叠叠的波纹,笼罩着大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清明这次的任务,是摸进大山深处,查清土匪盘踞的准确位置。”任栋甫拿起桌上的红铅笔,笔尖点在图纸一片密布等高线的区域,那里被用红蓝铅笔做了几处潦草的标记,
“这里是十万大山的腹地,地形极其复杂险峻。158师前后派过两支侦察搜救分队,最远只到达这个位置——”红铅笔往深处移了半寸,戳在一个山坳的标识旁,“就再也进不去了。蚂蟥、毒蛇、野兽倒还能应付,最要命的是山林里的瘴气,无声无息,吸进去不多时人就头昏眼花,体力好的能撑出来,体弱的就……”
他放下铅笔,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众人:“158师的欧阳师长判断,清明的小分队很可能是困在山里迷了路,转不出来。当地老乡也提过,那一带……早年常有‘鬼打墙’的说法。不是真有什么鬼,是那地方山形、雾气、甚至植被都太像,太阳一遮,连老猎户都容易绕晕。”
说到这里,任栋甫走到桌边,拿起一包“大前门”香烟,向三个男同志递了递。大家纷纷摆手,只有姚胖子接了过去。
任栋甫自己也抽出一支,姚胖子连忙划亮火柴,替他点上。
任栋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明亮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暂时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宇。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和地图前缭绕的淡淡烟味。
“我特意请老李调你过来,原因有三。”任栋甫看着陆国忠,目光沉静,“第一,你和清明是从小长大的发小,没人比你更懂他的脾性;第二,你们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老战友;第三——”他顿了顿,“你脑子活,既是电报专家,又搞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最擅长的就是从蛛丝马迹里理出头绪。”
他话里的重托,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
陆国忠站得笔直,声音斩钉截铁:“请军长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把清明找回来。”
“具体的行动方案,等你们到了158师,和欧阳师长一起敲定。”任栋甫说完,转向钱丽丽,语气转为不容商量的坚决,“丽丽,你就留在军部,不要进山。”
“不行。”钱丽丽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我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进山找他。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熟悉武清明?”
“可是——”任栋甫一掌拍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李部长和曹副部长怎么会同意你来?万一……万一你再出点事,我这个当舅舅的怎么办?我怎么跟你妈、我的大姐交代!”他的声音陡然升高,里面压着的不仅是军长的命令,更是一位长辈深切的焦虑与后怕。
“您就是把桌子拍坏了也没用!”钱丽丽的倔劲上来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舅舅,您知道我的脾气。我做的决定,我自己担着!这山我非进不可,我的丈夫——我必须亲自去找!”
“唉……”任栋甫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渐渐化为无奈,“你这孩子,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倔。”
“任军长,”陆国忠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清晰,“我的意见是,让丽丽一起去。请您放心,她的安全我来负责。进去几个人,回来——只多不少。”
任栋甫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陆国忠脸上停留。
指挥室里很安静,只有桌上那盏旧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他最终伸出手,重重握住了陆国忠的手。
“好!”他吐出一个字,手掌的力道很沉,“有你这句话,丽丽参与这次行动——我任栋甫,放心了!”
在军部简单用过早饭,一行五人未作停留,即刻登上前往158师驻地的吉普车。
任栋甫站在晨雾未散的院子里,目送两辆车沿着土路驶远,直到车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他默默站着,心中只愿此番真能出现转机,平安找回武清明。
十六军158师师部驻扎在一个叫板石的小镇,地处山坳,三面环抱青峰。
时近上午,山间薄雾未散,层层叠叠的苍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水墨。
姚胖子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了,脱口道:“国忠,这地方真不赖,满眼都是绿,空气也清爽。”
几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口气——与上海冬日的阴冷相比,这里湿润沁凉的山风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表面是好,”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侧旁传来,“里头却是危机四伏,土匪横行。”
陆国忠转身,看见一位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的军人朝他们走来。他一身整齐的干部军装,武装带束得紧实,步伐沉稳有力,眉宇间带着常年在野战中磨砺出的精干。
“我是158师师长欧阳国。你是陆国忠处长吧?”欧阳师长伸手与陆国忠用力一握,“欢迎你们。”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
随后,他走到钱丽丽面前,脚步稍顿,语气郑重了许多:“是钱丽丽同志吧?没能第一时间找到清明,是我工作的失职。”
“欧阳师长,这不怪您。”钱丽丽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先了解具体情况吧。”她感到自己离丈夫似乎近了些,哪怕只是一点渺茫的希望。
“这边请。”欧阳师长侧身引路,带他们走进师部指挥室。
墙上挂着的区域地图更为详尽,墨线勾勒的山势起伏陡峭。
“就在这里,”欧阳师长的手指落在地图一处用红笔圈出的山坳,“我们搜救分队,发现了清明同志留下的记号。是刺刀在树干上刻的箭头,很新。”
“那为什么不继续往前寻找?”姚胖子盯着地图问。
“没路了。”欧阳师长收回手,摇了摇头,“起初我也不信,又派了师侦察连一个分队,由参谋长亲自带队去确认——确实没路。四面都是垂直的峭壁,深谷落差有三百多米。人下不去,绕不过。”他顿了顿,“那个记号指向的方向,正对着崖壁。”
“这算什么情况?”姚胖子忍不住嚷道,“清明他们难不成是飞了?”
“整整十一个人,”欧阳师长面色沉郁,“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出发时,带了向导和电台没有?”陆国忠没有看地图,而是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色山峦。
“电台带了。”欧阳师长示意一旁的参谋长,“具体情况,请吕参谋长向各位汇报。”
吕参谋长是个戴眼镜、看上去颇为斯文的军人。
他上前一步,语速平稳清晰:“失联后,师电讯科一直在尝试呼叫,直到此刻也没有停止。但我们判断,山里可能存在很强的地磁,严重干扰了无线电信号。”
陆国忠点了点头:“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一名可靠的当地向导。我们需要重新组建一支搜救分队——除了我们五人,再从师里挑选十名体能过硬、有山地作战经验的同志。”
吕参谋长面露难色:“选人容易,向导难找。各位有所不知,眼下匪患猖獗,袭击镇公所、杀害地方干部的事件时有发生。老百姓有顾虑,怕给我们带路,会招来土匪报复。”
“这些情况...”陆国忠神情凝重,“任军长之前提过,现在看来实际情况更严峻。”
欧阳师长从地图前直起身,看了看表:“先吃饭。准备工作需要时间,你们也是一路奔波。吃完饭抓紧休息,今晚我们开会详细部署,争取明天一早行动!”
陆国忠看了眼手表,已是将近中午十二点,便点头同意。
师部炊事班尽力张罗,将能找来的食材都用上了,摆出一桌饭菜:一盆杂粮饭,几碟咸菜,一盘炒鸡蛋,一钵青菜汤,中间是最大的一碗红烧肉。在山野驻地,这已算丰盛。
欧阳师长仍有些过意不去:“条件有限,野战部队比不了城里,同志们将就着吃,别见怪。”
姚胖子一摆手:“师长您太客气了。我们不是来做客的,战士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那....我..就不客气了,肚子早空了。”说着已经拿起筷子。
钱丽丽也轻声说:“不用特别照顾我们。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游玩的。”
吕参谋长在一旁看着这几位从上海来的同志,心中暗想:都说上海人讲究,眼前这几位,倒是看不出半点娇气。
饭后,姚胖子叫上孙卿和小李,说要到镇上走走看看。吕参谋长连忙劝阻:“眼下匪情复杂,镇上看着平常,说不定就有土匪的眼线。安全起见,还是留在师部为好。”
“没事,”姚胖子笑道,“我们都带了便装,换上就行。就是缺家伙,能不能请参谋长给配几把?”
“这个好说,”吕参谋长也笑了,“早给你们备着了。”
陆国忠示意姚胖子过来,凑近低声交代了几句。姚胖子听完,拍拍他的肩:“晓得!我办事,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