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我对您的珍妮那可是真心实意的好!(2/2)
她走进其中一栋六层高的唐楼门洞,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梯间。
陆国忠在街角停下,朝对面的姚胖子和前方的阿邝各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原地警戒,监视出入口及周边。
他自己则退到一处水果摊的阴影里,目光锁死那栋唐楼唯一的出口,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空气湿热,汗水沿着鬓角滑下,远处传来断续的粤语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一切如常,又仿佛危机四伏。
大约等了半小时,钱丽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唐楼门口。
她只拎着一个小小的旅行袋,右手依然抱着那只叫“珍妮”的小狗。
她身后多了一个男人,约莫三十来岁,中等身材,戴着黑框眼镜,前额的发际线已经有些后退。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公文包,除此之外,两人都没带什么行李。
街对面,阿邝已经拦下了两辆红色的士。
他拉开第一辆车的后门,朝陆国忠示意:“陆大哥,你和钱小姐坐这辆。”
接着拉开第二辆车的门,“林先生,您和这位胖哥坐后面,我坐前面。”
陆国忠迅速坐进第一辆的士,钱丽丽抱着小狗跟着坐进来。他简短地对司机吩咐道:“花园街,麻烦开快些。”
车子发动,汇入午后稠密的车流。
陆国忠透过后窗看了一眼,确认第二辆车紧跟在后。
钱丽丽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狗的毛发,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她已换下那身“包租婆”的装束,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恢复了利落的样子,只是面容在车窗光影的流转间显得格外沉静。
二十分钟后,五人陆续走进了百丽公司那间略显拥挤的屋子。
阿邝最后一个进来,反手锁上了内外两道门。
陆国忠示意大家找地方坐下:“时间紧迫,我们简短碰一下,确定明天的撤离路线。”
阿邝第一个开口,语气严肃:“陆大哥,现在各个陆路口岸肯定不能走。军情局的人盯得很死,万一被他们认出钱小姐或林先生,必定是一场恶战。”
“那怎么办?咱还能飞过去不成?”姚胖子给自己点了支烟,忽然想起一旁的林思维,递过烟盒,“林兄,来一根?”
林思维连忙摆手,声音温和:“不好意思,我不抽烟。谢谢。”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不沾这个好。”姚胖子嘀咕着,把烟盒收了起来。
陆国忠看向阿邝:“总部之前应该有应急预案吧?”
“有。”阿邝点头,压低了些声音,“抗战时期,港九大队有位传奇人物叫刘黑仔,他有个亲弟弟现在在广东省厅工作。他知道当年刘黑仔开辟的一条海上交通线——从九龙到惠阳,走海路。这条线很多年没用了,知道的人极少,相对隐蔽。”
“我赞成。”钱丽丽开口道,“这条交通线我有所耳闻,但毕竟时过境迁,具体的路线和接应点,现在恐怕难以掌握。”
陆国忠略作沉吟,随即点头:“既然部里将此列为备案,说明是经过慎重评估的。风险固然有,但比其他选择更可控。就走水路。”
阿邝闻言,立即起身走到桌边的电话机旁,快速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几声等待音,随即被接通
阿邝用粤语清晰而平稳地说道:“我系阿邝。听日会落雨,记得准备好。”
挂断电话,他转向众人:“安排好了。按照预案,我们明天清早五点出发。我现在去准备车辆。”他朝大家点了点头,没再多话,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昏暗里。
屋里静了片刻,只剩下老式风扇转动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向晚,远处街市的喧嚣变得模糊。
陆国忠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正在无声地流向那个必须出发的清晨。
“今天晚饭后大家都早点休息。”陆国忠安排道,“丽丽,你睡里屋左边那间。林先生,右边那间。”
“汪、汪!”蹲在钱丽丽脚边的哈巴狗突然朝着陆国忠叫了两声,脖子上的小铃铛清脆作响。
“这……是什么意思?”陆国忠看向钱丽丽。
“珍妮是说,她也得要个睡觉的地方,”钱丽丽忍着笑解释,“像以前在我那儿一样,有她自己的垫子。”
“哪儿有狗窝给它啊?”姚胖子瞥了一眼那毛茸茸的小东西,语气有点不耐烦,“我自己都还愁没地儿舒坦呢。”
“没事,让她睡我床边就行。”钱丽丽说着,脸色却微微沉了下来,目光转向姚胖子,“我说胖子,这才多久不见,你脾气见长啊?跟一只小狗较什么劲。”
“我不是……我没那意思……”姚胖子见钱丽丽神色不悦,立马换上当年那副熟悉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脸,“钱秘书,瞧您说的,我对您的珍妮那可是真心实意的好!当自家闺女疼!”
“噗——嗤!”
一旁正在喝水的林思维实在没忍住,一口水全喷在了地上。
他连忙放下杯子,一边咳嗽一边掏出手帕擦嘴,眼镜片后头的眼睛却已经笑得眯了起来。
老式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这间拥挤的临时居所里,因这小插曲,原本紧绷的气氛竟意外地松缓了些许。
差不多天快黑的时候,阿邝推门进屋,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几袋食物,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各位,车搞定了。”他把装着晚餐的袋子一样样放到桌上,“明天五点前必须出发。刚得到的消息,军情局已经买通了一些港警,正在各主要路口设卡盘查。”
“阿邝,我问个问题。”陆国忠忽然开口,语气郑重,“如果部里的这个水路预案……也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执行,我们还有什么后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阿邝,连正在逗狗的姚胖子也抬起了头。
阿邝笑了笑,神情里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还是陆大哥想得周全。为什么曹副部长会派我来协助二位?因为我手里……还有一条线。”
“什么线?”几个人几乎同时问道。
“偷渡。”阿邝说得很平常,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当然,这是所有计划都失效后的紧急备案。万不得已,才会启用。”
“你有门路?”钱丽丽微微挑眉。
“我有个亲戚……是道上混的。”阿邝坦然迎上众人的目光,随即正色道,“别误会,我可是党员,去年刚宣誓。但我那亲戚,确实是做这个生意的——专走海上,送人去澳门或内地。”
他拆开一个装着叉烧饭的盒子,热气混合着酱香飘散开来。
“希望用不上。但真到了那一步,至少我们还有条退路。”
“其实部里安排的这条交通线,和偷渡本质上也没太大差别。”阿邝神色如常,一边将打包盒的盖子揭开,“只不过全程都是自己同志接应,船老大也是当年港九大队的老人,信得过。”
“那就好。我说国忠,你就别瞻前顾后、娘们唧唧的了。”姚胖子盯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咽了口唾沫,“咱们还是赶紧吃饭,吃饱了早点歇着。明天可是要起大早赶路的。”
陆国忠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阿邝将饭食一一分给大家,餐盒里冒出带着油脂香气的白雾,暂时驱散了屋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姚胖子将一双筷子递给林思维:“数学家,吃饭!”
林思维却摆了摆手,转身朝里屋走去。姚胖子不解地喊道:“不吃啊?明天赶路可没力气。”
钱丽丽轻笑着解释:“林先生有些洁癖,要用自己的餐具。他在美国待久了,习惯不同。”
姚胖子摇摇头,自言自语:“文化人,讲究就是多。”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林思维压低的声音:
“钱小姐、陆先生,请你们过来看一下。”
陆国忠心中一紧,立刻放下手中的餐盒,快步走进里屋。只见林思维侧身贴在窗边,见他进来,做了个示意安静的手势,指向楼下。
陆国忠轻轻走到窗前,将窗帘掀开一道细缝。
外面天色已完全黑透,花园街上行人稀疏,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就在他们这栋唐楼正前方的街边,三个男人的身影停在那里,正抬头打量着周围这几栋旧楼,不时凑近低声交谈,像是在寻找什么。
“阿邝!”陆国忠合拢窗帘,低声唤道。
阿邝闻声快步进来。
“看看
阿邝小心地拨开一点帘角,凝神望去。只一眼,他脸色就变了。
“我顶你个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有一个是军情局的,我认得。旁边那两个……看打扮像是差佬(警察)。”
他猛地松开窗帘,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会不会……是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被人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