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叹息之壁四（2/2）

然而，就在这颗金丹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它停不下来。

那涌入的执念太多了，太重了。那不仅仅是灵力的堆积，那是万千个“活生生的人”临死前的呐喊。

一颗圆润的、死寂的“丹”，根本装不下这么沉重的“命”。

“咔嚓……咔嚓……”

刚刚成型的无色金丹，竟然在下一秒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布满了丹体表面。

灵秀峰内的王生息眉头猛地一皱。

“撑不住？不……不是撑不住。”

他瞬间明悟：

“是这‘容器’的位格不够！”

“金丹只是能量的聚合，是死物；而这些执念是灵魂的碎片，是活物！”

“死物，岂能囚禁活的怨恨？！”

砚清胸腔内的金丹颤抖得越来越剧烈，眼看就要炸裂开来，导致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就……破而后立。”

王生息眼神一狠，不再维持金丹的形态，反而主动催动神识，对着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狠狠一压！

“碎！”

“砰！”

砚清体内传出一声闷响。

那颗刚刚结成的无色金丹，轰然炸碎。

但它没有化作灵力消散，那些碎片在炸开的瞬间，被那股核心的“无垢魂泉”死死黏合在了一起。

不再是圆球。

碎片蠕动、重组、拉伸。

在这生与死的临界点上，在这万千亡魂的嘶吼声中，一个全新的形态，从破碎的金丹残骸中，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尊……只有拇指大小、盘膝而坐的透明小人。

它不再是丹。

它是魂。

它五官模糊，似哭似笑，通体无色，却仿佛包含了世间万象。它静静地悬浮在砚清空荡的胸腔之中，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而沧桑的波动。

它无色，因为它容纳了万色；它无相，因为它映照了众生。

砚清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

“碎丹……凝魄，成！”

外界。

风，彻底停了。

因为那支撑着这片绝地存在的“气”，已被尽数收敛于那一人胸中。

这道横亘在冰原上、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屹立了万载的“叹息之壁”，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沙堆，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异象纷呈的辉光。

“沙沙沙……”

只有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春蚕食叶般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天地间回荡。

那高达千丈、遮天蔽日的灰白色雾墙，在砚清面前，开始无声无息地解体、溃散。它们不再狰狞，化作了最普普通通的冰晶与尘埃，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像是一场迟到了万年的雪。

方圆百里，阴霾散尽，天光乍破。

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原本终年不散的阴云，毫无阻碍地洒落在冰原之上，照亮了那满地的废墟与残骸，也照在了砚清那具漆黑的、由液态金属构成的身体上。

他站在废墟中央，周身流转着一种深邃、内敛的幽光，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

砚清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没有试探力量，也没有调动灵力。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胸腔里那尊透明魂魄的律动——每一次律动，都像是在替这世间无法言说之人，呼吸一次。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轰隆——”

一阵乱石崩塌的轰鸣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新生天地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