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归(1/2)
新族长的蹄爪陷进湿润的泥土里,每一步都像拖着灌了铅的锁链。
它亦步亦趋地跟在宁天身后,蹄甲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沉重。
它的目光总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次次越过宁天玄色的衣袍,飘向猪王遗体停放的方向。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那具逐渐冰冷的身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曾是能一蹄踏碎山岩的巨足,如今僵直地蜷缩着;
那曾能震慑百兽的头颅,此刻无力地歪向一侧,嘴角还凝着暗红的血痂。
那是族群的天,是能在暴风雪里为它们撑起温暖角落的依靠,如今却只剩一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躯壳。
悲痛像被雨水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喉头,让它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可每当它想垂下头颅,脊背上那突如其来的重压就会让它猛地挺直腰背——那是猪王临终前用眼神传递的嘱托,是整个族群数十双眼睛里的期盼。
它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獠牙几乎要咬碎舌尖:要带着族人找到更丰美的草场,要让刚出生的幼崽能平安长大,要让猪王在天之灵能看见族群兴旺如初。
宁天走在最前面,玄色衣袍被夜风掀起边角,露出的脊梁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被极北寒冰淬炼过的精铁。
猪王临终时沾着血沫的嘱托还在耳边盘旋,那句含混不清的“托付给你”,重得像压在心头的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心脉被挤压的钝痛。
他攥紧了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掌心的薄茧被指甲硌出深深的印痕,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里的沉重——往后不止要护着身后这群生灵的性命,还要替那位逝去的王者,看顾好它用生命守护的族群。
夜风带着山林的寒气钻进衣领,他却丝毫未觉,只是脚步愈发沉稳地向着古榕树走去。
千年古榕树的轮廓在夜色里愈发清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缓缓舒展身形。
那数十人合抱的树干布满沟壑,苍老的树皮上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远远望去,就像从地底生长出的青铜巨鼎,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枝桠向天际舒展,浓密的枝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片夜空都拢进怀里,连星光都只能透过叶隙洒下零星的光点。
晚风穿过叶隙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时而低沉如泣,时而急促如诉,倒像是古树在低低叹息。
那些盘旋而上的气根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无数双苍老的手在抚慰这片土地上的伤痛,将生死离别都悄悄藏进一圈圈细密的年轮里。
树脚下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草木腐烂的气息,那是时间沉淀的味道。
走到榕树下的瞬间,草木的清冽气息漫过来,混着湿润的泥土香和腐叶的微腥,终于冲淡了些衣襟上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璇玑星蟒正盘在湖畔的青石上,银白月光淌过它的鳞片,在暗夜里晕开细碎的光纹,那些菱形的鳞片层层叠叠,活像用晨露凝成的铠甲,又似缀满碎钻的锦缎。
听见脚步声,它眼皮缓缓掀起,那双竖立的瞳孔里盛着半汪月色,清澈中带着洞悉世事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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