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一道圣旨(2/2)
(稳定农村市场,保障基本物资供应。)
“八,今岁各州县考绩,以劝农垦田、增户增口、粮储丰赡为首要。其怠惰废弛、致田亩荒芜、民生困苦者,虽无其他过犯,亦当黜罚。”
(将农业恢复与地方官员政绩直接挂钩,施加行政压力。)
“九,此诏颁行,各州县须即镌刻木榜,立于城门、市集、乡亭,使人皆晓。并选通文墨之吏,下乡宣讲,务使深山穷谷之民,亦知朝廷德意。有敢隐匿诏旨、阻挠施行、或曲解牟利者,许民陈告,查实严办。”
(强调宣传与落实,并开放民间监督渠道。)
诏书最后以“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作结,落款处留待用印。
杜谦写毕,反复诵读三遍,确认无误,方吹干墨迹,小心卷起,装入锦盒,亲自送往偏殿。
黄巢正在批阅一份来自河东的军情密报。他接过杜谦呈上的诏书草稿,展开细读。殿内只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更漏滴答。
良久,黄巢放下绢帛,点了点头:“甚好。条款清晰,皆是当务之急。尤其将劝农成效与地方官考绩挂钩,以及许民陈告阻挠施行者,此为关键。”他提起朱笔,在末尾空白处写下“依议”二字。
“即刻送门下府审议。告诉陆贽,此诏务求速行,若无根本性违碍,不必在细枝末节上纠缠。”
“臣遵旨。”杜谦双手接过。
诏书草案送至门下府,果然引起了陆贽等人的高度重视。几位给事中、谏议大夫聚在一起,逐字逐句推敲。有人对“许民陈告”官员一条表示担忧,认为可能助长“刁民”诬告之风;有人对“农师”制度的具体操作提出疑问。陆贽综合各方意见,认为诏书主体无碍,核心在于落实,遂只对个别措辞提出了调整建议,附上意见,送回中书府。
杜谦与陆贽简单沟通后,采纳了部分建议,调整了措辞,便形成定稿。再次报请黄巢最终审定后,由中书舍人正式誊抄于杏黄诏帛之上。
七月二十,吉日。在常朝上,这份正式定名为《劝农桑、兴水利、安民生诏》的圣旨,由杜谦当廷宣读。
当第一条“普免三成夏秋两税”念出时,殿中不少出身地方或关心民瘼的官员,眼睛便是一亮。随着一条条具体而微、却拳拳到肉的条款宣读下去,许多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揣测,变成了惊讶,继而沉思,最终化为叹服。
没有空洞的许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项项针对当前农业困境的具体措施。它像一份详尽的工作部署,又像一份与天下农人签订的契约,目标明确,路径清晰。
诏书宣读完毕,黄巢环视百官:“此诏即为大齐开国第一政。农桑兴,则百姓安;百姓安,则国家稳。此非虚言,乃治国之实理。诏令既下,诸卿各部,各州县官吏,当全力推行,不得延误。都察院、御史台须严加督查,凡有敷衍塞责、阳奉阴违、借机渔利者,即时纠劾,严惩不贷!”
“臣等领旨!必当竭力推行,不负圣望!”百官齐声应诺,这一次,不少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切实的干劲。
退朝后,诏书正本被郑重请出,由礼部官员主持,在承天门外举行告天仪式,然后由专使分遣各道,驿马飞递,送往大齐治下各州县。与此同时,京兆府已开始组织人手,在长安各城门、市集、主要街口,竖立木榜,张贴誊抄的诏书全文,并有衙役敲锣宣讲。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长安街巷,又随着商旅行人,更快地飞向关中乃至更远的乡村。
田间地头,扶犁的农夫停下手中的活计,听着乡里识字的人结结巴巴地念着木榜上的文字,当听到“免三成税”、“贷给耕牛种子”、“禁夺农时”时,那被阳光晒得黝黑、刻满风霜皱纹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浑浊的眼中慢慢亮起了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有人喃喃道:“这……这是真的?朝廷……真这么说了?”
乡亭里,小吏们被县令紧急召集,要求他们必须将诏书精神传达到每一个村庄,并要报回宣讲情况和民间反应。一些习惯了上下其手、在征收赋税时做点文章的胥吏,看着诏书中“许民陈告”和“严惩不贷”的字眼,暗自心惊,开始琢磨如何“妥善”落实,至少不能再像以往那样明目张胆。
地方州县官员,反应各异。有实干者摩拳擦掌,准备借此机会做出政绩;有庸碌者感到头疼,不知如何具体操作那些“劝课农桑”的条款;也有个别与地方豪强关系密切者,暗自担忧“平价贷给耕牛种子”、“严禁妨碍农事”等条,是否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无论如何,大齐开平皇帝的第一道圣旨,就这样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切实的承诺,如同夏日里一场及时而充沛的甘霖,洒向了这片饱经创伤又亟待复苏的土地。它的效果如何,需要时间检验;它的落实过程,也必将充满各种博弈与阻力。但它至少清晰地昭示了一点:这个新王朝,打算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务实而具体的方式,来面对它立国之初最根本的挑战——让土地上的人,能够活下去,并且,努力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