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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搜集罪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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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们犹豫不决,但看到黄巢几人刚才的身手和气度,又想到走投无路的处境,终于,有几个胆大的慢慢走了出来。

等黄巢一行人带着二十几个流民,走到村东赵宅门前时,那管事已经叫来了十几号家丁护院,手持棍棒,堵在门口。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干瘦男人,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正是赵村正赵德厚。

“就是你们在我赵村撒野?”赵德厚眯着眼,打量着黄巢,“看你们也不像寻常百姓,报上名来。若是官府中人,也该懂规矩,这赵村的事,自有赵某料理。”

黄巢不答反问:“赵村正,朝廷新政,分田于民,鼓励春耕。为何赵村流民登记受阻,分田不公,甚至发生械斗,驱赶无依百姓?”

赵德厚嗤笑一声:“朝廷新政?赵某自然拥护。可具体怎么分,总得因地制宜吧?这些流民,来历不明,不懂农事,把好田分给他们,岂不是糟蹋?至于械斗,分明是他们寻衅滋事,冲击本地良民!赵某身为里正,维护乡里安宁,何错之有?”他语气一转,带着威胁,“我看几位也是明事理的人,何必为了这些不相干的泥腿子强出头?不如进府喝杯茶,赵某愿尽地主之谊。”

这是软硬兼施,想摸清黄巢的底细,能收买则收买,不能则设法打发或对付。

黄巢依旧平静:“喝茶就不必了。我只问三件事:第一,朝廷拨付用于分田流民的种子、农具,现在何处?可有账目?第二,村西那几十亩坡地,原属谁?租赁契约何在?第三,械斗死伤者,如何处置?苦主可曾得到抚恤?”

赵德厚脸色沉了下来:“阁下问得未免太细了。这些都是村中事务,账目契约自然有,却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看的。至于死伤者,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官府已有定论!”他显然失去了耐心,一挥手,“送客!”

家丁们挥舞棍棒上前。

林风低喝一声,四名亲卫与他同时出手,动作快如闪电,只听一阵噼啪哎哟声,十几名家丁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全被打翻在地,棍棒落了一地。这次出手更重,几个家丁疼得爬不起来。

赵德厚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声音发颤:“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私闯民宅,殴打乡民,还有王法吗?!”

黄巢不再理会他,径直向宅内走去。赵德厚想拦,被林风一把推开。流民们见状,胆子也大了,跟着涌了进去。

赵宅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前后三进,还有偏院。黄巢直奔书房。赵德厚哭喊着阻拦,被亲卫按住。

书房内陈设颇为“风雅”,书架上却没什么书,倒是摆着不少古玩瓷器。黄巢示意李延仔细搜查。李延在书桌、抽屉、箱柜中翻找,大多是些寻常账本、地契,还有几封与县里胥吏往来的书信,内容多是年节孝敬、帮忙办事之类,虽有问题,却不算铁证。

“会不会真有那个‘小本本’?”李延低声道。

黄巢目光扫过书房,最后落在墙上挂着一幅《春耕图》上。画是寻常匠人所作,并无出奇,但装裱的轴杆似乎比寻常画轴粗一些。他上前取下画,轻轻一拧画轴一端——竟是中空的!倒出一卷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册子。

展开册子,李延和林风凑过来一看,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册子用一种特殊的暗语和符号记录,但大致能看懂。里面详细记录了近五年来,朝廷(伪唐)下拨的各项赈济粮款、种子农具,被赵德厚勾结县仓吏、乡书手层层克扣、倒卖的明细,数量惊人。还有给县丞、主簿、乃至长安城中某些小吏的“节敬”、“炭敬”、“冰敬”清单。后面几页,则记录了此次新朝分田,他如何指使书吏刁难流民、克扣农资、将好田划给亲族,以及如何煽动原佃户与流民冲突,并打算将责任全部推给流民“闹事”。

铁证如山!

赵德厚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黄巢合上册子,心中并无破获罪证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抑。一个赵德厚,一本私账,牵扯出的是一张由胥吏、乡绅、乃至更低级官员构成的腐败网络。他们像蛀虫,啃噬着国家的肌体,也吞噬着百姓的希望。

新政再好,落到这些人手里执行,也会变成盘剥的新工具。

“林风,将赵德厚及其主要爪牙收押,查封宅院、粮仓。这本册子涉及的所有人员,逐一核实,不论大小,全部记录在案。”黄巢声音冷肃,“李延,你带几位乡亲,立刻清点赵家粮仓,估算存粮。除留其家人口粮外,其余粮食,即刻运往村西,按人头分发给所有流民和村中确实缺粮的农户。种子农具,也一并发放。”

他又看向那些跟着进来的、目瞪口呆的流民和渐渐围拢过来的本村穷苦百姓:“村西的坡地,重新丈量,优先分给无地流民。好田,按原有租佃关系暂时不变,但今年租子减免三成。死伤者的抚恤,从赵德厚家产中出。”

人群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声。许多人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黄巢没有接受跪拜,转身走出了赵宅。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地震”的村庄。

搜集罪证,惩处恶吏,分发粮食,只是第一步。赵村的问题,在关中千千万万个村庄里,以不同的形式存在着。如何从根本上打破胥吏乡绅对基层的垄断?如何建立有效的监督和制衡?如何让新政的阳光真正照到每一个角落?

他手中的册子很轻,却仿佛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本罪证,更是新朝未来治理之路上一道醒目的、充满警示的路标。

回长安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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