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新的主人(2/2)
“因为我没有时间。”黄巢望着渐亮的天色,“李唐积弊三百年,土地兼并、世家垄断、官吏腐败、民不聊生。若要徐徐图之,等我‘怀柔’完这些世家,关中的百姓早就饿死大半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我要建立的,不是一个换汤不换药的新王朝。我要打破的,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旧秩序。而打破秩序,必然流血——不是流百姓的血,就是流既得利益者的血。你选哪个?”
李延深吸一口气:“学生……明白了。”
“你去吧,跟着杜谦办事。多看,多记,也多想想——想想如果换做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你会怎么做。”
“学生告退。”
李延退出偏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内那个伏案书写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期待,也有隐约的忧虑。
这一天,长安城注定不会平静。
辰时刚过,林风率领的三百铁甲军士便出现在宣阳坊韦府门前。朱漆大门紧闭,门楼上家丁探头张望,神色慌张。
“开门!奉大将军令,清查囤粮!”林风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门内传来一阵骚动,半晌,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战战兢兢地出来,作揖道:“这位将军……我家主人抱恙在身,不便见客。至于粮食……实在没有多少,都是自家口粮……”
林风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京兆府登记,韦府囤粮三百石。是你们自己开门,还是要我军士破门?”
管家脸色煞白,支吾着退回门内。片刻后,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韦谅——一个四十余岁、面色苍白的中年人,在几个家丁搀扶下走了出来。他看着门外森然的军士,强作镇定:“将军,韦某确实有些存粮,但都是历年积攒,以备不时之需,绝非囤积居奇。况且……我兄长远在蜀中侍奉天子,韦家世代忠良,将军如此行事,恐伤人心啊。”
这话软中带硬,既撇清关系,又暗示朝中有人。
林风不为所动:“韦先生,我只问你三句话:一,开不开仓?二,交不交粮?三,具不具结?”
“这……”韦谅额头见汗,“可否容韦某与族中长老商议……”
“半炷香。”林风抽出腰间横刀,刀尖插在地上,“半炷香后,若无答复,我军便自行入府清点——那时,就不是交粮那么简单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韦府内隐约传来争吵声、哭泣声。半炷香将尽时,韦谅终于颓然摆手:“开仓……交粮……”
几乎在同一时间,类似的情景在长安各坊上演。有的世家屈服了,有的试图抵抗,但在军队的绝对武力面前,所有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至午时,第一批收缴的粮食——约五千石——已运抵常平仓。杜谦立刻下令分拨各官粜点,排队买粮的百姓爆发出阵阵欢呼。
然而,暗流也在涌动。
平康坊杜府在被收缴粮食后,当夜便有数名门客悄然离府,不知所踪。崇仁坊郑攸在具结时,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更有一些中小世家开始暗中串联,传递密信,内容无人知晓。
消息传到黄巢耳中时,他正在偏殿用晚膳——依旧是简单的胡饼和羊羹。
“知道了。”他听完禀报,只说了三个字。
饭后,他召来赵石:“增派暗哨,监视那些世家的动向。特别是出城的人员,严加盘查,但有可疑,即刻扣押。”
“是!”
“另外,”黄巢想了想,“明日开始,在皇城东侧的务本坊设‘招贤馆’。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出身,皆可自荐。由杜谦、李延负责初选,报我定夺。”
“大将军是要……”
“打破世家垄断,从选拔人才开始。”黄巢淡淡道,“他们不是自诩诗书传家、门第清贵吗?那我就让天下人看看,寒门子弟中,也有英才。”
夜色渐深,长安城再次沉寂下来。
黄巢没有休息,他走到庭院中,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千年之前,未央宫中的汉武大帝是否也曾这样仰望星空,思索着他的帝国未来?
历史给了他机会,也给了他重担。
他是长安新的主人,但要做的不只是主宰这座城市,而是要改变这个时代运行的规则。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注定血流成河。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万千百姓期盼的眼睛,是战死沙场将士未竟的遗志,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改变历史的执念。
风吹过庭院,海棠花瓣簌簌飘落。
黄巢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粉白的颜色,在掌心显得那么脆弱,却又那么生机勃勃。
就像这个时代,脆弱而充满可能。
他握紧拳头,转身回到殿内。灯火下,又一批文书等待批阅,又一批决策等待做出。
新的主人,开始了他的统治。
而长安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