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入城安民(2/2)
类似的情景在几个放粮点同时发生。虽然粥不算很稠,但实实在在能活命。更重要的是,发放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克扣,没有打骂。这对于见惯了官差胥吏如狼似虎、兵痞流寇烧杀抢掠的宛亭百姓来说,不啻于一道刺破黑暗的光。
与此同时,镇中几户最大的宅邸,也收到了“邀请”。家主们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这伙“贼寇”头领召见是何用意,是勒索钱财,还是直接抄家?但刀架在脖子上,不敢不去。
一个时辰后,镇中一座侥幸未被战火波及的祠堂内,黄巢见到了十几位宛亭镇的头面人物。这些人年龄不一,有的故作镇定,有的面如土色,有的眼神闪烁。
黄巢没有穿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常服,坐在上首。尚让、陈平分立两侧。没有刀斧手陈列,但门外肃立的亲兵身上那股百战精锐的杀气,已足以让这些养尊处优的乡绅富户胆寒。
“诸位不必惊慌。”黄巢开口,声音平稳,“请你们来,不是要为难你们。我黄巢兴兵,非为私利,乃是因李唐无道,官吏贪腐,民不聊生。我等所求,不过‘均平富,等贵贱’,让天下百姓有口饭吃,有条活路。”
他目光扫过众人:“宛亭已下,自此便是我大齐治下。过往之事,只要未曾助纣为虐、残害百姓,我一概不究。你们的身家财产,只要来路正当,亦受保护。但有几件事,需与诸位言明。”
“第一,从即日起,废除一切唐廷加征的苛捐杂税。田赋、商税,将按新的、合理的章程征收,绝不允许层层盘剥。具体细则,稍后民政司会公布。”
“第二,镇中商铺,须照常营业,不得囤积居奇,哄抬米盐布帛等民生必需品的价格。我军所需物资,一律按市价公平购买。若有无故关门、扰乱市面者,严惩不贷。”
“第三,”黄巢语气转冷,“若有人暗中勾结城外唐军残余,或煽动百姓作乱,或藏匿溃兵武器,一经查实,无论何人,立斩不赦,家产充公!”
前两条让一些人稍微松了口气,第三条则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当然,”黄巢语气又缓,“若诸位能顺应大势,协助安民,恢复秩序,我黄巢亦不会亏待。镇中清理、修缮、乃至日后屯田兴修水利,需要钱粮人力,诸位若能慷慨解囊或出面组织,皆是有功于地方,我自当记下。”
软硬兼施,胡萝卜加大棒。这些乡绅富户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可能的选择。当下便有几人表态,愿意捐献钱粮,协助安民。更多人则是唯唯诺诺,不敢反对。
会见结束,黄巢让陈平具体与他们接洽细节。
走出祠堂时,日头已近中天。街道上比清晨多了许多人气。清理工作在进行,放粮点排起了更长的队伍,甚至有几家胆子大的店铺,试探性地开了半扇门营业。空气中依然有焦糊味,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慌,似乎被这忙碌的、带着些许生机的景象冲淡了些许。
“民心似水,疏导则通,壅塞则溃。”黄巢望着街景,对身旁的尚让和陈平道,“我们今日所做,便是开渠引流。能否真正收服此地人心,还要看日后施政是否真正惠民,军纪能否长久保持。”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全军除必要警戒和任务人员外,不得随意闯入民宅,不得擅取民物。买卖必须付钱。有违令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按军法严惩!让教导队加强巡查宣讲。我们要让宛亭的百姓,尽快看到、感受到,我大齐军与唐军、与流寇,到底有何不同!”
“是!”
命令如山。在严明的军纪和切实的安民举措下,宛亭镇这艘刚刚经历风暴、险些倾覆的小船,开始艰难地调转船头,朝着一个未知但似乎不那么绝望的方向,缓缓行驶。
入城,不仅仅是军事占领。
安民,才是政权扎根的开始。
尽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隐藏的敌意和旧时代的惯性与阻力仍在暗处涌动,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上,一颗名为“秩序”与“希望”的种子,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埋下。
只待时间与作为,让它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