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流（2/2）

“但是，”黄巢话锋一转，“需讲究方法。孟黑虎初来乍到，其手下野性难驯，骤然严苛，恐生激变。执法时，可先言明乃是奉我之命，执行公务，将矛盾引至法理，而非私怨。事后，我自会与孟黑虎分说。”

他又看向赵璋：“清理田契，阻力必然会有。这正是甄别忠奸、清除隐患的良机。让你的人放手去做，遇到贿赂，记录下来，人赃并获者，从严惩处！正好借此整肃我们新立的吏治。至于城外眼线，稽查司要加强侦缉，宁可错抓，不可放过。尤其是与旧势力有勾结的迹象，一查到底！”

安排完这些，黄巢揉了揉眉心。他知道，真正的难题在于孟黑虎本人。此人桀骜重利，却又在关键时刻能指望得上。如何驾驭这股力量，将其纳入自己的体系，而非被其反噬，是一门极其考验手腕的学问。

“去请孟主事过来一趟，就说我新得了一些好茶，请他一叙。”黄巢对亲兵吩咐道。

当孟黑虎带着一身酒气和江湖气大步走进书房时，黄巢已屏退了左右，亲手沏好了两杯粗茶。

“黑虎兄弟，坐。”黄巢将一杯茶推过去，神情轻松，如同老友闲谈，“这几日辛苦你了，盐路初通，解了大哥我的燃眉之急啊。”

孟黑虎大大咧咧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大哥说哪里话，分内之事！只是……”他眉头一皱，似乎想说什么。

黄巢抬手止住他，微笑道：“兄弟手下都是能人，行事爽利，我晓得。只是如今襄邑非比往日，咱们也不再是单纯的江湖兄弟。数千兄弟的身家性命，数万百姓的指望，都系于此地。有些规矩，是为了大家好，也是为了咱们这‘冲天’的旗号能长久地打下去。”

他语气恳切，推心置腹：“王璠那人是个莽夫，但执法严明，并无私心。今日市集之事，我已训斥过他，日后必不会对兄弟手下无礼。但也望兄弟约束部众，毕竟，咱们现在是一家人，行事总要有个章法，莫让外人看了笑话，更莫寒了城中百姓和军中老兄弟们的心。”

孟黑虎听着，脸上的横肉动了动，他混迹江湖，自然听出了黄巢话里的软硬兼施。一方面给足了他面子，肯定了他的功劳，另一方面也明确点出了规矩不容挑衅。他沉吟片刻，抱拳道：“大哥说的是！是小弟疏于管教了！回去就好好收拾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以后盐铁司的人，也定当遵守襄邑的规矩，绝不给大哥添乱！”

话虽如此，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却被黄巢敏锐地捕捉到了。利益可以捆绑，但理念的融合，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送走孟黑虎，黄巢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城中灯火次第亮起，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盐枭的江湖气，旧势力的反扑，军中可能的怨气，还有薛崇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雷霆一击……

这一切，都在考验着他这个“穿越者”的智慧与手腕。

他知道，暗流不会自动平息，只会不断涌动、汇聚，直至找到突破口。而他必须在这暗流形成惊涛骇浪之前，修筑起足够坚固的堤坝，甚至学会引导这暗流，为己所用。

襄邑的夜，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了。而在这深沉之中，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