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恰好的日子（2/2）
他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这结婚不得选个黄道吉日吗？或者找个对你们有特殊意义的纪念日？比如第一次见面啊，第一次约会啊什么的？你们俩倒好，跟赶场子似的，趁着有空，顺手就把终身大事给办了？！”
看着陈明那副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夸张表情，陈一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放下支着下巴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明，眼神清亮而笃定，带着她一贯的冷静和务实。
“陈医生，”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也知道，我和顾魏，都不是在意那些虚无缥缈仪式感的人。对我们来说，感情到了，法律承认，彼此认定，这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黄道吉日也好，刻意营造的纪念日也罢，都是锦上添花，有或没有，都不影响本质。”
她顿了顿，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略带调侃的笑意，反问道：“务实最重要，不是吗，陈医生？难道你还信这个？”
陈明被她这句反问噎住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那些关于“仪式感”、“浪漫”的大道理，在这两位顶尖外科医生强大的、追求效率和实质的逻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陈一萌脸上那混合着幸福和理性的光芒，最终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来，嘟囔道：“行吧行吧，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一个比一个理性，一个比一个能省事儿。”他摇了摇头，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念叨，“……可这毕竟是结婚啊……总感觉少了点啥……”
然而，看着陈一萌指间那枚象征着承诺的戒指，和她脸上那份无需外在形式加持的、发自内心的平静与幸福，陈明不得不承认，或许对于顾魏和陈一萌来说，这种“想到就去做”的简单直接，才是属于他们之间，最独特、也最坚实的浪漫。
周一下班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迎接陈一萌的是一片过于熟悉的寂静。玄关只有她一个人的鞋，客厅里也听不到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在上周五之前是她习以为常的状态，但在经历了一个充满新婚喜悦和陪伴的周末后，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兀。
她换了鞋，放下包，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小簇温暖的火苗，熨帖着皮肤。她轻轻转动了一下戒指，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温柔的弧度，这是真的，她和顾魏，是夫妻了。
为了驱散这过分安静的氛围，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天际残留的霞光，走到了阳台上。
初夏的傍晚，风带着一丝微凉的惬意。她倚着栏杆，看着天际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落日。夕阳将云层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漫天霞光，美得惊心动魄。她忽然想起那句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手中的酒杯散发出醇厚的香气，她小口啜饮着，试图用这份微醺来填充独自一人的空间。她看着那绚烂的光彩一点点被地平线吞噬，天空的颜色从温暖的橘红渐变为冷静的蓝紫，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暮色，和远处城市零星亮起的、显得有些疏离的灯火。
随着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失殆尽，周遭完全被夜幕笼罩。那份被她用工作和短暂喜悦压下的孤寂感，竟像潮水般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迅速弥漫至四肢百骸。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张他们周末还一起倚靠着看夕阳的阳台，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这张沙发，昨晚他还坐在上面搂着她看无聊的电视节目。这个家，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却唯独不见他的人。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熟悉得令人心悸。仿佛一瞬间，又被拉回到了那没有顾魏的七年时光里。那些独自下班面对满室清冷，那些节日里只能通过电话互道祝福，那些需要支撑时只能靠自己硬扛的漫长日夜。
原来，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之后，短暂的分别也会被无限放大。原来，拥有了确切的幸福之后，才会更加害怕失去和孤单。
她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那阵突然袭来的酸涩。她低头，再次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浓重的夜色里，那一点金属的微光，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实实在在的慰藉。
她知道他后天就回来，知道这只是他们未来生活中无数次短暂分别中的一次。但在这个新婚后的、他不在的第一个夜晚，这份思念和随之而来的孤寂，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同样安静的客厅，需要找点事情做，来打发掉这个突然变得有些漫长的夜晚。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寂静，也暂时驱散了陈一萌心头那抹正在蔓延的孤寂。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妈妈”。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如常。
电话那头传来林习悦温柔带笑的声音：“萌萌，下班了吗？吃饭了没有？我和你爸刚散步回来，今天你爸难得没加班，我们正看电视呢。”背景里隐约还能听到电视节目的声音和陈父偶尔的低声评论。
听着母亲熟悉的唠叨和家里那份平淡热闹的背景音，陈一萌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着，刚刚升腾起的孤单感被冲淡了不少。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客厅，再对比电话那头父母相伴的日常，一种想要分享、想要融入那份热闹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握着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打断了母亲关于“记得按时吃饭”的叮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开口说道：“爸，妈，跟你们说个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似乎林习悦把手机拿远了些，对着旁边说：“老陈，女儿有事说。”然后才又贴近听筒，“怎么了，萌萌？”
陈一萌能想象到父母此刻都聚精会神的样子，她甚至能感觉到父亲投来的关注目光。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我结婚了。我和顾魏，我们领证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四秒的彻底沉默。静得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林习悦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什么？！结婚了？！领证了？！什么时候的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突然？！”
紧接着，陈一萌听到父亲陈建平沉稳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显然是凑到了话筒边：“和顾魏？领证了？确定了？”
“嗯！”陈一萌用力点头，尽管他们看不到，“就上周五。我们俩正好都休息，就去把证领了。”她语气里的幸福和坚定，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哎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林习悦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喜悦和激动，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老陈，你听到没有！咱们女儿结婚了！和顾魏！我就说这两个孩子肯定成了！”
陈建平的声音也带着欣慰的笑意，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却难掩高兴：“听到了听到了。顾魏那孩子，我们放心。萌萌，爸爸恭喜你们。以后就是大人了，要互相体谅，互相扶持。”
“我知道，爸。”陈一萌听着父亲的话，鼻尖微微发酸。
林习悦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那婚礼呢？你们怎么打算的？亲家那边知道了吗？我们是不是得尽快见个面，商量一下……”
“妈，”陈一萌轻声打断母亲兴奋的规划，“婚礼……我们暂时不打算办。我和顾魏都觉得，简简单单就好，领了证，我们就是夫妻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林习悦带着理解的语气说道：“行，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爸妈尊重你们。只要你们俩好，比什么都强！”
又聊了几句家常，叮嘱她一个人在家要锁好门，记得吃饭，才在父母满含祝福和不舍的唠叨中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这一次，那份孤寂感仿佛被这通电话注入的暖意冲散了。
她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她的父母正在为她的幸福而感到高兴和踏实。她低头，再次凝视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指尖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金属的冰凉，更有了一种沉甸甸的、被家人祝福和见证的温暖力量。
虽然顾魏不在身边，但她的世界，因为这一纸证书和来自至亲的认可，已然变得更加完整和坚固。她起身，准备去给自己弄点吃的，心里想着，等顾魏回来，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小小的、与父母分享喜悦的插曲讲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