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周五的三次电话与满桌暖汤（2/2）
“只是一点心意，爷爷。”陈一萌温声道。
奶奶这才注意到礼物，嗔怪道：“就是！下次可不许买了！人来了比什么都强！”话是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带着夸张的哀怨：“哎呦喂！我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爷爷奶奶！你们眼里就只有我哥和我嫂子了是吧？我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都没人看见我吗？”
只见顾肖从客厅沙发上蹦起来，蹿到玄关，故意摆出一副被冷落已久的委屈相。
奶奶这才恍然大笑着拍了下额头：“哎呀！小南什么时候到的！好好好，都来了好！快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吃饭！汤都煲好了，就等你们了！”
小杨笑着接过顾魏手中的礼物，奶奶一手拉着陈一萌，一手终于想起似的拍了拍顾魏的胳膊，爷爷则转身率先向里屋走去，顾肖在一旁插科打诨。
玄关处热闹而温暖，饭菜的香气从餐厅里飘出来，混合着家的味道，将风尘仆仆归来的两人紧紧包裹。这个夜晚，注定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浓浓的温情。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进餐厅，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正中间是奶奶精心煲了许久的山药排骨汤，冒着氤氲的热气。
顾魏习惯性地先替陈一萌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自己才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顾肖则早就熟门熟路地蹭到了爷爷旁边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那锅汤。
众人刚落座，还没等动筷子，顾爷爷的目光就如探照灯一般，再次精准地落在顾魏脸上。老人家放下茶杯，神情严肃，朝顾魏伸出手：“小北，手伸过来。”
顾魏心里微微一顿，知道这“例行检查”是躲不过去了。他依言将左手伸过去，放在餐桌边。
爷爷苍劲有力的手指便搭上了他的腕间脉搏，闭目凝神，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原本想嚷嚷着盛汤的顾肖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瞧着。
奶奶也关切地望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陈一萌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虽然相信顾魏的复查结果，但爷爷这位老专家的“现场诊断”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
片刻后，爷爷缓缓睁开眼，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看着顾魏，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脉象还是细弦了些，不够从容。小北，你这脸色瞒不了人，底子还是虚，气血亏虚的底子没完全补上来，心脉也略欠充盈。最近是不是又熬夜看文献了？还是手术站太久了？”
顾魏还没来得及回答，奶奶就先急了，隔着桌子嗔怪道：“老头子，孩子刚坐下，饭还没吃一口呢！你就不能等会儿再说这个？”
虽然这么说，她却立刻拿起汤碗，亲自盛了满满一碗浓白的汤，放到顾魏面前，“先喝汤，暖暖胃，补补气。小北，听爷爷的话，工作上的事，能放就放一放，身体是根本！”
顾魏接过汤碗，温度透过瓷碗温暖着他的掌心。他看向爷爷，态度恭顺：“爷爷说的是，最近是有点忙，我会注意调整，保证休息。”他这话既是回答爷爷，也是说给身边瞬间绷紧了神经的陈一萌听。
陈一萌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温柔却坚定，像是在向爷爷奶奶做保证：“爷爷，奶奶，您们放心，我会盯着他的。刘主任给他定了严格的工作限制，手术都在控制开几台。药也每天都按时吃，智能药盒我都检查的。”
爷爷听了这话，严肃的表情才稍稍缓和，目光赞许地看了陈一萌一眼，点了点头：“嗯，有一萌看着你，我们还能稍微放心点。”
他顿了顿，又对顾魏说，“工作重要，但健康是一，其他都是后面的零。这个道理，你比谁都该明白。明天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一下，不许嫌苦。”
顾肖见状，赶紧活跃气氛，拿起公筷给每个人夹菜：“就是就是！哥你就听爷爷和嫂子的话嘛！来来来，先吃饭！奶奶做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嫂子，你尝尝这个鱼，杨姐的拿手菜！”
顾魏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无奈，在这种全方位的“健康监督”下，他除了乖乖听话，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他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温暖鲜甜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侧过头，对上陈一萌依旧带着点担忧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真的没事。餐桌下的手，悄悄伸过去，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指尖微凉，带着安抚的力度。
家宴就在这充满关切、略带“审问”，却又无比温暖的氛围中正式开始了。
顾奶奶见孙子乖乖喝了汤，脸色稍霁，但注意力立刻又全部转回了陈一萌身上。她拿起公筷，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就开始往陈一萌碗里堆菜，瞬间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萌萌，多吃点！你看你，跟着小北操心，也清减了。”奶奶心疼地看着陈一萌，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这个白切鸡是乡下买的土鸡，香！还有这个清蒸鲈鱼，最是补脑，你们用脑多，得多吃！还有这个笋干烧肉……”
“奶奶，够了够了，太多了，我自己来就好。”陈一萌看着瞬间冒尖的碗，连忙笑着阻止，心里却暖融融的。这种被长辈毫无保留地疼爱和关心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哎哟，跟奶奶客气什么！多吃点！”奶奶根本不听，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尖上，这才满意地停手，笑眯眯地看着她，“以后啊，常回家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小北这孩子，以前一个人，回来就知道凑合，现在有你看着他，我就放心多了。”
顾魏在一旁听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却没反驳。他看着陈一萌碗里那座“小山”，又看看奶奶那欣慰满足的表情，心里某种空缺的地方仿佛被一点点填满。他默默拿起汤勺，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顾肖看着这一幕，眼珠一转，又开始耍宝，对着奶奶假装吃醋：“奶奶！您这也太偏心了！给我嫂子夹那么多，我的碗还空着呢！我也需要关爱！”他把自己空空的碗推到奶奶面前，眨巴着眼睛。
奶奶被逗得哈哈大笑，顺手也给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少不了你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你嫂子争宠！快吃你的吧！”
“谢谢奶奶！”顾肖心满意足地啃起肉来，还不忘冲顾魏和陈一萌挤挤眼。
爷爷看着这热闹的场面，严肃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偶尔问几句顾魏医院里的事，但不再涉及健康话题，更多的是探讨一些疑难病例的处理，气氛融洽而专业。
饭桌上，话题渐渐从健康叮嘱转向了更轻松的内容。奶奶开始兴致勃勃地问起两人对新房的打算，地段看了没有，喜欢什么样的户型，絮絮叨叨地说着哪里的菜市场新鲜，哪个公园环境好适合散步。
陈一萌都耐心地回答着，时不时和顾魏交换一个眼神。顾魏的话不多，但每次陈一萌说话时，他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默契十足。
顾肖则在一旁积极发表意见，从“必须得有个大游戏房”到“小区健身房一定要好”，被奶奶笑着怼了一句“又不是你买房”，引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温暖的灯光下，饭菜香气弥漫，碗筷碰撞声和家人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平凡却最珍贵的家庭图景。
顾魏看着身边细心挑着鱼刺然后将鱼肉自然放入他碗中的陈一萌，看着唠叨却满眼关切的奶奶，看着虽然严肃但眼神欣慰的爷爷，还有那个永远吵吵闹闹却让气氛活跃的弟弟，心里那片因为多年独处和工作压力而冰封的角落，终于彻底消融，被这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温暖包围。
这顿因为订婚而变得格外不同的家宴，吃的不仅是饭菜，更是团圆、认可和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承诺。
晚饭后，他们又陪老人待了一会儿才回去。
车子驶离爷爷奶奶家的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厢里还残留着一点从家里带出来的饭菜暖香，以及一种饱足后的宁静氛围。
陈一萌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顿热闹又温暖的晚餐。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带着点疑惑和好奇问顾魏：“对了，刚才吃完饭，在门口的时候，奶奶拉着我悄悄问……问我‘那什么’准不准……”
她微微蹙眉，努力回想奶奶当时有点含糊其辞的表达，“我没太听明白，就问奶奶什么准不准？奶奶就笑着拍拍我的手说‘就是你们小姑娘家的那个周期呀’……”
她顿了顿，脸上后知后觉地浮起一丝恍然和难以置信，看向顾魏：“奶奶她……该不会是在问我的……生理期准不准吧？”
顾魏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闻言，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揶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嗯，就是那个。”
陈一萌瞬间睁大了眼睛，脸上腾地一下泛起红晕，尴尬地轻呼了一声：“啊？真的是啊？！奶奶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这问题实在太过私密和突然，让她一时有些无措。
顾魏看着前方，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他平稳地转过一个弯，才不紧不慢地揭晓答案：“因为我奶奶，退休前是咱们医院建院初期的妇产科主任。大概是……职业习惯？”
“妇产科主任？！”陈一萌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显然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信息。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顾奶奶那慈爱又热情的面容，怎么也无法立刻将她和医院里那些威严资深的妇产科老专家形象完全重叠起来。
但仔细一想，奶奶那份超乎寻常的关切、问出那个专业又直接的问题时的自然态度……一切又都有了解释。
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额角，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天哪……我居然现在才知道。怪不得……”怪不得奶奶问得那么自然，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让她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尴尬劲儿过去后，一种奇妙的安心感又涌了上来。
她转过头，看着顾魏在明明灭灭路灯侧光下显得格外清隽的侧脸，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和认命：“好吧……那看来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们在育儿方面，应该能享受到最顶级、最无需操心的专家指导了？”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脸热。
顾魏终于低笑出声，车厢里弥漫开愉悦的气氛。他空出右手，很自然地伸过去，精准地找到她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含着清晰的笑意和温柔，“估计是的。所以，放轻松。”
简单的三个字“放轻松”，既是对她此刻小小尴尬的安抚，也像是对未来某种可能性的、温暖而笃定的承诺。
陈一萌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心里的那点尴尬彻底化为了无奈又温暖的笑意。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车内的两人十指相扣，驶向他们共同的、充满温暖支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