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短暂的分离（1/2）
陈一萌的公寓，在她这些天见缝插针的“远程指挥”和顾肖的跑腿下，早已焕然一新。
添置了柔软的浅灰色天丝棉四件套，阳台上摆上了生机勃勃的龟背竹，暖色调的落地灯在角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连那个新买的智能药盒都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女主人的用心，无声地宣告着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期待。
而顾魏那套冰冷空旷的“旧巢”，也在陈一萌雷厉风行的“扫荡”和顾肖的协助下，被彻底清理、打包。
属于顾魏的私人物品被分类整理好带走，而那些承载着孤独岁月的空药盒、冰冷的运动饮料瓶，连同厚厚的灰尘一起，被打包进了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彻底告别。
空出来的房子，钥匙被顾肖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他终于如愿以偿，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终于，在住院的第十二天，顾魏迎来了他期盼已久的时刻——出院。
昨天的复查堪称“终极审判”。浙大附属医院顾长河院长亲自上阵，从听诊器到超声探头，从伤口愈合到心肺功能、活动耐力，每一个细节都检查得一丝不苟。华清附属医院刘主任在一旁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逐项汇报，病房里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手术前的讨论会。
最终，顾长河摘下听诊器，看着自己儿子虽然清瘦但精神明显好转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紧张等待的陈一萌，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他对着刘主任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恢复符合预期，可以出院。”
刘主任立刻笑着补充：“恭喜啊小顾！回家后继续按计划康复，定期复查就行！”
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顾魏心头！他终于可以离开这白色的牢笼了！
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紧随其后的安排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顾长河的目光扫过顾魏和陈一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神经外科那边有个重要的学术交流会，明天启程去北京，为期五天。小陈是不是也要去参加？”
陈一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不舍，但很快被专业素养压下，她对着顾长河点点头：“是，顾院长，我要去，资料都准备好了。”
顾魏的心猛地一沉！他刚出院，正是最需要熟悉环境和悉心照顾的时候，而萌萌却要离开五天？！
“那我…”顾魏刚想开口说“我跟萌萌回家”，就被顾长河打断了。
“你刚出院，身体还在恢复期，生活起居需要人照顾。小陈不在，你回自己的地方不方便。”顾长河的目光转向陈一萌，“小陈不在家，你一个人也不合适，还是先回家吧，你妈妈说这些日子她照顾你。”
陈一萌立刻会意，虽然心中万分不舍，但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好的安排。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看向顾魏，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对，顾魏。我不在，你一个人住我那儿我不放心。而且，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自己做饭、打扫都不现实。还是回叔叔阿姨那里住几天，有阿姨照顾你，我也能安心去开会。”
她没说出口的是，顾家宽敞舒适，又有专业医护背景的父母，确实是最稳妥的康复环境。
顾魏看着陈一萌眼中强忍的不舍和那份不容置疑的“为他好”，再看看父亲那副“此事已定”的神情，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像只被剥夺了心爱骨头的大型犬，闷闷地低下头，不再吭声。回家是回家了，却不是回他心心念念的、那个有她在的、充满新生活气息的“家”。
接下来的收拾过程，顾魏全程蔫蔫的，一点出院的兴奋劲儿都没有。他看着顾肖和陈一萌一起，动作麻利地将他住院期间添置的衣物、用品、康复器械，以及从旧公寓打包过来的少量重要私人物品，一件件装进行李箱和收纳袋。
顾肖还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念叨着：“哥，你就安心在你爸妈那儿当几天大爷吧！我保证把你的‘新家’看好，等你和嫂子回来！”
顾魏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切收拾妥当，陈一萌走到病床边，弯腰，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扶住他的手臂：“来，慢点，我扶你起来。”
顾魏配合着她的力道，缓缓从病床上站起。虽然身体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但长时间卧床加上术后虚弱，站立时依旧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脱力感。
陈一萌稳稳地支撑着他，引导着他缓缓转身，小心翼翼地坐进了一旁准备好的轮椅上。
坐进轮椅的瞬间，高度骤然降低。顾魏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微微俯身、替他整理衣服的陈一萌。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因为刚才的忙碌，几缕碎发调皮地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她离得那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馨香。
四目相对。
顾魏眼中所有强装的平静和无奈瞬间瓦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和依赖，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几乎要溢出眼眶。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委屈和浓浓眷恋的低唤：“…萌萌…”
陈一萌整理衣服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顾魏仰起的脸。那张清俊的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和虚弱，下巴也瘦削了些许。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却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湿漉漉的，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孩子般的依恋和即将分离的恐慌。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恳求：别走。
陈一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疼。她何尝舍得？尤其是在他刚刚经历生死考验、身体还未完全复原的时候。她多想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
她强压下鼻尖的酸意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努力弯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安抚的力道，蹭了蹭顾魏微微发凉的脸颊。动作珍视无比，像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然后，她直起身，绕到轮椅后面，双手稳稳地握住了轮椅的推手。她的声音透过轮椅的靠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走吧，顾医生。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重地敲在顾魏心上。他明白，这个“家”，此刻指的是他父母的家，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但听着她推着自己、说出这两个字，感受着她掌心透过推手传来的温度，顾魏心中那份巨大的失落和不舍，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丝。
他靠在轮椅里，微微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轮椅平稳移动带来的轻微晃动。身后，是推着他、即将短暂分离的爱人。前方，是通往父母家的路，也是暂时通往没有她的五天的路。
轮椅缓缓驶出病房，碾过医院光洁的走廊地面。阳光在身后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羁绊与承诺：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家”的意义，早已超越了物理的空间，牢牢系在了那个推着他前行的人身上。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高档小区。陈一萌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这不是她第一次来顾魏父母家，以前作为顾魏的同学、同事，甚至梁老师的学生，她都来过。但这次不同。
这次，她是作为顾魏的女朋友，他未来人生的伴侣，正式登门。
这个认知让一向在手术室里冷静自持的陈大医生，罕见地生出了一丝紧张。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又瞥了一眼副驾驶上因为即将“寄人篱下”而显得有些蔫蔫的顾魏。
“紧张了？”顾魏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和刚出院的虚弱，但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看出了陈一萌的小动作。
陈一萌瞪了他一眼，没否认，只是小声嘀咕：“…有点。”
车子停在一栋雅致的独栋别墅前。顾肖早已接到电话，屁颠屁颠地跑出来帮忙搬行李。陈一萌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顾魏下来。
刚站稳，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苏韵系着一条素雅的围裙，脸上带着温柔而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出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儿子身上，仔细端详着他的气色，眼神里是母亲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关切：“回来了？路上累不累？感觉怎么样？”随即，她的目光便无比自然地、带着真诚的暖意转向了陈一萌，“小陈，辛苦你了！快进来，快进来！”
苏韵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客套和审视，只有纯粹的欢迎和感激。那笑容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陈一萌心中大半的忐忑。她连忙回应：“阿姨好，不辛苦的。”
顾长河也出现在门口，穿着舒适的休闲服，少了在医院时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父亲的平和。他对顾魏点了点头，目光在陈一萌身上停留片刻，也露出了一个难得的、温和的颔首：“小陈来了，进来吧。”
然而，惊喜还在后面。
陈一萌刚扶着顾魏走进温暖明亮、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浓浓喜悦的苍老声音：“哎哟！我的大孙子可算回来喽！快让奶奶瞧瞧！”
紧接着，另一个温和慈祥的声音也响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北看着精神头不错。”
顾魏和陈一萌都愣住了。只见客厅沙发上，两位精神矍铄、衣着整洁的老人正满脸笑容地站起身，正是顾魏的爷爷奶奶！显然，老两口得知宝贝孙子今天出院，特意赶过来看望的。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了？”顾魏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温暖。
“你这孩子，出院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来看看吗？”顾奶奶嗔怪着，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她先是一把拉住顾魏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圈都有些泛红：“瘦了，瘦了好多！遭罪了我的心肝宝贝…”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顾爷爷也走了过来，拍了拍顾魏的肩膀，沉稳的目光里满是欣慰：“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然而，老两口对孙子的关切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顾奶奶的目光，很快就像精准的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在了扶着顾魏、安静站在一旁的陈一萌身上。
老太太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松开顾魏，两步就跨到陈一萌面前，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慈祥的笑容，一把握住了陈一萌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哎呀！这就是萌萌吧？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顾奶奶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她拉着陈一萌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长得可真漂亮！比照片上还好看！听小南说，这次多亏了你，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们小北，真是辛苦你了！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孩子”，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顾爷爷站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看着陈一萌的目光也充满了温和的笑意和赞许，不住地点头，那眼神分明在说：“嗯，不错，孙媳妇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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