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手术成功(2/2)
他不再试图说话,只是用目光一遍遍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一刻,将她守候在病床前的身影,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窗外的夜色深沉,CCU里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像一首安眠的夜曲。
柔和的灯光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双手紧紧交握。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所有的伤痛都暂时退却,唯有彼此的存在和掌心的温度,是这劫后余生里最真实、最温暖的依靠。
过了许久,顾魏的体力似乎耗尽,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再次陷入了沉睡。但他的手指,依旧松松地勾着陈一萌的手指,不曾松开。
陈一萌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却丝毫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她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抚平它。
她守在这里,在他每一次醒来时,都会第一时间给他最温暖的笑容和最坚定的守护。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给自己的,迟到了七年的浪漫。
未来康复的路或许漫长,但此刻,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指尖微弱的暖意,陈一萌的心,从未如此安定和满足。
长夜漫漫,爱意无声,却足以照亮整个心房。
黎明时分,天色由深沉的墨蓝渐渐透出鱼肚白,城市还未完全苏醒,但医院的心脏外科重症监护室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护士轻柔的脚步声、仪器自检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交接班低语,构成了CCU清晨特有的序曲。
陈一萌依旧守在床边,保持着握着顾魏手的姿势,只是趴在床边小憩了一会儿。
顾魏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悠长,监护仪上的各项参数稳定在令人安心的绿色区间。
她刚用温毛巾小心地替他擦了擦脸和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就在这时,CCU那扇厚重的自动门滑开了。熟悉而规律的查房脚步声由远及近。
首先走进来的,是顾长河院长和刘主任。两人都穿着笔挺的白大褂,神情严肃而专注,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气场。
顾长河的目光锐利如常,第一时间就扫向了床旁监护仪的各项数据,刘主任则立刻拿起了挂在床尾的病程记录。
“顾院长,刘主任。”陈一萌立刻站起身,轻声打招呼,虽然一夜未眠,眼神却清亮,带着专业医生的素养。
顾长河对她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病床上依旧沉睡的儿子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既有作为顶尖外科专家审视术后病人的冷静评估,更有作为父亲深藏眼底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动作专业而利落地开始检查。
“生命体征?”顾长河低沉的声音响起,是纯粹的医疗指令。
“血压110/70Hg,心率76次/分,窦性心律,律齐。呼吸18次/分,SpO299%。中心静脉压8H2O。”值班医生迅速而准确地报出关键数据。
“引流?”
“胸腔引流量昨晚至今晨50l,淡血性,无进行性增多。引流管通畅。”陈一萌在一旁补充,她对顾魏的情况显然了如指掌。
“伤口?”顾长河的目光转向顾魏右侧腹股沟的穿刺点敷料。
刘主任上前,在护士协助下轻轻揭开敷料一角查看:“穿刺点干燥,无渗血渗液,周围无红肿热痛,愈合良好。”
“瓣膜功能?”顾长河看向刘主任,这是核心问题。
“晨间超声已做,”值班医生立刻回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显示人工瓣膜位置完美,启闭功能良好,未见明显瓣周漏或返流!血流动力学参数较术前显着改善!”
顾长河仔细听着,目光在超声报告单上快速扫过,紧绷了一夜的下颌线似乎终于缓和了一丝。
他亲自拿起听诊器,冰凉的听头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轻轻贴在顾魏的胸口。他听得极其仔细、极其专注,眉头微蹙,仿佛在聆听世界上最精密的乐章。
CCU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沉稳的呼吸。
几秒钟后,他移开听诊器,对刘主任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心音清晰,杂音消失。很好。”
这句“很好”,既是对手术成果的最终确认,也是对儿子恢复状况的初步肯定。
就在顾长河和刘主任进行专业评估时,一个身影安静地出现在了门口,是苏韵。
她没有穿白大褂,只穿着家常的舒适衣物,手里拎着一个熟悉的保温桶。
她没有立刻进来打扰丈夫和刘主任的工作,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牢牢地锁定在病床上的儿子身上。
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紧张,以及听到“很好”两个字后瞬间涌上的巨大释然和宽慰。
顾长河和刘主任完成了核心检查。
刘主任低声向值班医生强调着下一步的医嘱调整:“……继续抗凝监测,引流管情况稳定的话,下午可以考虑转回普通病房……”
顾长河“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顾魏,目光在他略显苍白但呼吸平稳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这才转过身。一转身,便看到了门口的苏韵。
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属于父母才懂的复杂情绪——担忧、心疼、骄傲、以及此刻尘埃落定后的深深疲惫与庆幸。顾长河朝妻子微微颔首,眼神里传递着“放心”的讯息。
刘主任也看到了苏韵,笑着点头致意:“苏主任来了。”
苏韵这才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婉而略显疲惫的笑容,先是对刘主任点头:“辛苦刘主任了。”然后目光就再也离不开儿子。
顾长河低声对刘主任交代了几句后续事项,便和他一同离开了CCU,将空间留给了爱人。专业的部分已经完成,剩下的,是亲情的时刻。
苏韵走到床边,将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先是仔细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又俯下身,像陈一萌之前做的那样,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抚过顾魏的额头和脸颊,感受着他的温度。
“睡得挺沉。”苏韵的声音很轻,带着母亲特有的柔软,是对陈一萌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嗯,后半夜睡得安稳多了。”陈一萌轻声回应,看着苏韵眼中同样的红血丝,知道这位母亲也是一夜悬心。
苏韵的目光落在陈一萌依旧握着顾魏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感激。她没说什么,只是打开保温桶,一股熟悉的、温润的香气飘散出来——是熬煮了很久的、撇尽了油的鸡汤。
“小陈,你也守了一夜了,累坏了吧?快,趁热喝点汤。”苏韵盛出一小碗,递给陈一萌,语气不容拒绝,“小北醒了也要补充营养,我特意熬得很清淡,等他醒了也能喝点。”
陈一萌心头一暖,接过碗:“谢谢阿姨,您也辛苦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顾魏似乎被那熟悉的香味和周围的动静扰动了。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比昨晚清明了许多。视线先是模糊地扫过母亲关切的脸庞,然后落在了床边捧着汤碗的陈一萌身上,最后,停留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桶上。
他似乎还不太能说话,但喉咙动了动,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保温桶,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孩子般的、清晰的渴望。
苏韵和陈一萌都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苏韵忍不住笑了,带着点鼻音,眼眶又有点湿润:“这孩子,刚醒就惦记吃的了?”语气是嗔怪,更是巨大的安心。
陈一萌也笑了,放下碗,凑近他,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饿了吗?闻着香了?别急,阿姨熬了汤,等医生确认你能进食了,马上就给你喝,好不好?”
顾魏的目光在母亲和爱人之间转了转,最终,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点委屈和渴望的“…嗯。”
这个简单的音节,却像天籁般让苏韵和陈一萌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会饿,想吃东西,这比任何仪器上的数据都更能说明,他的身体正在顽强地、积极地走向康复。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进CCU。保温桶里鸡汤的香气氤氲着,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竟也透出一种令人心安的人间烟火气。新的一天,新的希望,伴随着亲人无微不至的守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