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们的家(1/2)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驶离了医院那片充斥着消毒水和生死时速气息的区域。
窗外的街景由冷硬的医疗建筑群,逐渐过渡到更具生活气息的街区和住宅楼。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带着初春的暖意,在车内流淌。
顾魏僵直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脸上的滚烫热度尚未完全褪去,心脏依旧在胸腔里不争气地擂着鼓。
陈一萌那句“男朋友”和“休假”如同投入深水的核弹,余波仍在震荡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不敢转头看她专注开车的侧脸,只能将目光牢牢锁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衣料。
七年了。
整整七年。
上一次像这样,坐在她的副驾,驶向一个共同称之为“家”的地方,是什么时候?记忆如同蒙尘的胶片,模糊又带着强烈的失真感。
那时,他们还是佩雷尔医学院里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年轻恋人,租住的公寓狭小却充满烟火气,每一个角落都浸染着彼此的气息和梦想的温度。
七年,足够改变一切。
习惯只需要三个月就能形成,何况是两千五百多个日夜的分离?
各自在不同的顶尖医院打拼,经历生死考验,承受刻骨铭心的伤痛和遗憾。
他成了华清沉默寡言的“顾一刀”,她成了梅奥归来的神经外科新锐。
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两个可以毫无顾忌分享一切、对未来只有甜蜜构想的年轻人。
如今,再次“同居”?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巨大的陌生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她的生活习惯变了吗?她的公寓会是什么样子?冷冰冰的极简主义?堆满专业书籍的战场?还是……完全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七年后的陈一萌的空间?他该如何自处?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打乱她的节奏?毕竟,她是为了照顾他才……
纷乱的思绪如同车窗外的车流,拥挤而嘈杂。顾魏下意识地又按了按胸口,那里除了哪里偶尔会出现的隐痛,更多了一份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忐忑。
车子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绿植葱郁,环境清幽。陈一萌熟练地刷卡、入库,动作干净利落。
停稳车,她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顾魏,声音平静:“到了。”
顾魏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也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初春微凉的空气混合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涌进来,让他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跟着陈一萌走向电梯间,看着她刷卡、按亮楼层。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沉默,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
陈一萌率先走了出去,掏出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顾魏的心,在门开启的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迈步,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谨慎,踏入了陈一萌的私人领域。
预想中的冰冷、陌生、或者杂乱无章并未出现。
一股极其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木质香薰、干净棉麻织物和阳光晒过味道的、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如同温暖的海浪,瞬间扑面而来,将他紧紧包裹!
顾魏的脚步猛地顿在玄关,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怔在了原地。
玄关简洁明亮。米白色的地砖光洁如新,靠墙放着一个原木色的鞋柜,上面随意地搁着两把钥匙和一个素净的陶瓷收纳盘。
鞋柜旁,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双鞋——有她常穿的低跟皮鞋,有舒适的家居拖鞋,甚至还有一双……看起来像是晨跑用的运动鞋。一切都井井有条,却又透着生活的痕迹。
他的目光越过小小的玄关,投向客厅。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温暖而通透。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宽大舒适,随意地搭着一条米白色编织毯。沙发前的原木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医学期刊和一本……眼熟的、深蓝色封面的《百年孤独》?旁边放着一个盛着半杯水的透明玻璃杯。
沙发对面的电视墙设计简洁,下方是一排嵌入式的书架。书架上的书摆放得并不算特别整齐,有厚重的医学专着,也有几本文学小说,甚至还有几本关于园艺和烹饪的书。书架的空隙处,点缀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着。
整个空间的主色调是温暖的米白、浅灰和原木色,干净、明亮、舒适,没有一丝一毫的冰冷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安稳、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气息。
这股气息,这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和……熟悉感,如同穿越了七年时光的洪流,精准地击中了顾魏内心最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太熟悉了!
这种感觉,和当年他们在费城租住的第一个小公寓,那种推开家门就能感受到的、由她亲手营造出来的、让他无比心安的“家”的感觉,何其相似!那种对舒适、温暖和有序的追求,那种在专业书籍之外对生活细微美好的热爱,那种沉静中透着的坚韧……仿佛从未改变过!
时间,似乎在这里失去了它残酷的侵蚀力。
巨大的冲击让顾魏一时失语。他站在玄关,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贪婪地呼吸着这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空气。
胸腔里那颗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脏,在这份沉静的熟悉感中,奇迹般地缓缓平复下来,如同漂泊的船只终于驶入了宁静的港湾。
那份因七年分离而产生的强烈陌生感和忐忑不安,如同阳光下的薄雾,悄然消散了大半。
“愣着干什么?换鞋。”陈一萌清泠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深灰色的男式拖鞋,放在他脚边,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准备好。
顾魏这才如梦初醒。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双崭新的拖鞋,再看看陈一萌平静无波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他笨拙地脱下自己的鞋子,换上那双柔软的拖鞋,尺寸竟然刚刚好。
他跟着陈一萌走进客厅。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整个空间。沙发,茶几,书架上的绿植,还有那本随意搁在沙发上的《百年孤独》……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气息,也都在温柔地抚慰着他那颗刚刚经历过风暴的心。
“你的房间在这边。”陈一萌指了指客厅旁的一扇门,“之前是书房,临时收拾出来了。床单被褥都是新的,你看看缺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沉重的帆布旅行袋拎进房间。
顾魏跟着走进去。房间不大,但光线充足。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浅蓝色的格子床单,床品都是他喜欢的素色但注重品质,整体看起来干净清爽。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很空,显然是为了给他腾地方。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简易的衣架。
很简单的布置,却透着一股用心的整洁。
陈一萌放下旅行袋,直起身,目光扫过房间,似乎在确认是否妥当。然后,她转向顾魏,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治医师查房般的严肃:“既然住进来了,就要守我的规矩。”
她顿了顿,语速清晰,条理分明:
“第一,按时吃药,我会监督。”
“第二,作息时间严格按我定的来,晚上十点前必须上床。”
“第三,饮食清淡,禁烟酒,禁咖啡浓茶,禁一切刺激性食物。吃什么,我说了算。”
“第四,”她的目光落在顾魏脸上,带着一丝警告,“绝对静养。工作相关的东西,包括手机,每天接触时间不超过一小时。我会定时检查。”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完全是给病人下达医嘱的架势。
顾魏听着这一条条“规矩”,看着她那张严肃认真的脸,非但没有觉得被束缚,反而觉得无比安心。这种被“管着”的感觉,带着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像一道坚固的堤坝,将他牢牢护在安全区内。
他看着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无比真诚地应道:“遵命,陈医生。”
陈一萌似乎对他的配合还算满意,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她没再多说,转身走出房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厨房看看。”
顾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听着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收拾东西的声响。他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手指抚过崭新的格子床单,触感舒适。
他环顾着这个小小的、属于她的空间的一角,再想起刚才踏入大门时那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和心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经历了最初的狂喜、紧张、震惊和此刻巨大的安宁后,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舒适气息,如同无声的承诺,温柔地包裹着他。
七年的时光,或许改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如同她指间那枚温润的银戒,如同她亲手营造的这方天地里的气息,如同她此刻在厨房为他忙碌的身影……它们穿越了漫长的分离和各自的风霜,固执地保留着最初的模样,成为他动荡灵魂最坚实的锚点。
新的生活,就在这熟悉而令人心安的空气中,悄然开始了。
巨大的疲惫如同温柔的潮水,无声地漫过四肢百骸。顾魏只是想在崭新的床铺上稍作休息,感受一下这方属于她的空间的气息。
然而,身体在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感远超他的估计。柔软的床垫,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和淡淡的洗涤剂清香,像一张温柔的网,轻易地捕获了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底,迅速变得模糊、遥远。窗外的阳光,书桌的轮廓,空气中那股令人心安的舒适气息……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多感受片刻这失而复得的“同居”氛围,沉重的眼皮就彻底合拢,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陈一萌在厨房简单归置了一下自己带回来的东西,确认了基本的锅具碗碟都齐全可用后,才轻手轻脚地回到临时客卧门口。她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他侧卧着,身体微微蜷缩,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厚实的外套早已脱下,只穿着单薄的上衣,更显清瘦。苍白的脸上,那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深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脆弱感。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一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放轻脚步走进房间,从床尾拿起那条柔软的米白色编织毯——那是她沙发上常搭的那条。
她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毯子展开,盖在顾魏身上,仔细地掖好被角,确保他肩膀和胸口都妥帖地覆盖在温暖之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无声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安顿好了病号,接下来是现实问题——喂饱他。
陈一萌转身走向厨房。打开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时,一股冰冷的、混合着塑料和金属气息的“空荡感”扑面而来。冰箱内照明灯惨白的光线,清晰地映照出里面近乎荒凉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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