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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嬴娡说所有人就属覃荆云最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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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忘了,身侧还坐着一个人。

筷箸落在瓷碟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乐声淹没的脆响。

嬴娡微微一怔,偏过头。

赵乾正看着她。

他手里还握着方才那只替她续酒的执壶,动作凝固在半途,像一尊被骤然定住的玉像。那双惯常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到几乎难以辨认的情绪。

不是惊愕,不是责怪,甚至不是他惯常那种洞悉一切却不动声色的通透。

那里面,分明有一闪而过的——

不可置信。

还有,某种比不可置信更深、更隐晦、被他迅速压回眼底的东西。像是有人猝不及防推开一扇他以为永远紧闭的门,门后透出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嬴娡与他对视了一息。

两息。

她想说点什么。解释那是随口一句抱怨,当不得真;或是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太累了,累到连粉饰太平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她只是静静看了赵乾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那一眼里没有心虚,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说: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听见了。

赵乾垂下眼帘。

他慢慢将执壶放回桌面,动作依旧从容,可那放下的力道,比平日重了三分。他没有再看向嬴娡,也没有开口。只有那握着壶柄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又缓缓松开。

灯烛煌煌,映着他温润如玉的侧脸,也映着那层不易察觉的、刚刚裂开一道细纹的完美假面。

满厅的喧阗依旧,无人察觉主位这片刻微妙的凝滞。

嬴娡又坐了片刻。

她看着眼前这满室灯火、满座衣冠,看着觥筹交错间那些殷勤的、恭敬的、或带着探究的陌生脸孔,看着母亲鬓边那支她亲手带回的点翠步摇,一下一下,随着母亲与七嫂的低语轻轻晃动。

她忽然觉得很远。

明明坐在自己家宴的主位,明明被至亲环绕、仆从前呼后拥,明明这是她用十几年心血挣来的、无可撼动的地位与尊荣。可她就是觉得很远。远得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琉璃,看着旁人在另一个世界里热闹,而她只是被嵌在琉璃里的一幅画,端端正正,笑不达眼底。

嬴娡缓缓站起身。

满厅的喧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音量键,邻近几席的目光纷纷投来,带着询问与关切。

她面上已重新挂起那副合宜的、淡淡的笑意。

“诸位,”她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近处几席,“刚回府,书房积了些要紧事,还需连夜处理。恕我不能陪大家尽兴了。”

顿了顿,她侧过脸,目光落在身侧那人身上。

赵乾已经站起身来,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从容,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他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体贴的询问。

嬴娡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赵乾替我招待着。”

不是“夫君”,不是“你”,是“赵乾”。

他听见了,只是应道:“是。夫人放心。”

嬴娡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看满厅任何一人。她转身,天水碧的衣摆在烛光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裙裾无声地曳过地衣,一步一步,朝厅外走去。

勿葱夫人急急唤了声“小娡——”,却被嬴鹧轻轻按住手腕。老人捻须,目光沉静地望着女儿的背影,没有说话。

嬴薇放下酒盅,与陈嗣交换了一个极轻的眼神。

茗蕙望着那道渐渐没入帘栊阴影的身影,眉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侧首,对上赵乾温润如常的侧脸,却莫名觉得,那温润底下,似乎比方才又冷了几分。

嬴娡没有回头。

她穿过花厅时,西花厅最末一席有人猛地站起身,撞得案几一晃,酒盅倾翻,残酒洇湿了大片桌布。云舒影怔怔望着那抹即将消失在转角的天水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没有看他。

她走出正厅,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廊下的绛纱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如水,在她脸上无声流淌。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天。

今夜无星,只有一钩极淡的、细瘦的残月,冷冷清清悬在嬴府高高的檐角之上。

身后,正厅的喧阗隔着重帘遥遥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潮声,拍不岸,也退不远。

嬴娡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脚,朝书房的方向走去,背影被廊下的灯笼拉得很长很长,渐渐没入庭院的深深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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