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赴宴之偶遇太子妃(2/2)
田家别院以菊闻名,时值深秋,各色名品菊花竞相吐艳,或如金盏,或似玉盘,或团簇如雪,或垂丝若瀑,将偌大的园林装点得姹紫嫣红,秋光烂漫。宴席就设在临水的敞轩之中,以纱幔相隔,既可观菊,又可赏水景,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传来,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嬴娡与赵乾相携而来,自然引来了不少目光。嬴娡“天下义商”的身份,以及她巨大商业版图,外加她还是大将军嬴芷,国士嬴苏、嬴粟的妹妹,都是近日王都最热门的谈资。不少贵女命妇上前见礼寒暄,目光在她与赵乾之间微妙地流转。赵乾始终从容应对,姿态谦和而不失气度,巧妙地化解了一些有意无意的探询,将大部分关注引到自己身上,替嬴娡挡去了不少直接的压力。
嬴娡心中有事,应付得便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入口处,或是扫过远处男宾聚集的水榭方向,搜寻着那个玄色的身影。蒙恺奇果然来了,他并未与田家公子在一处,而是独自坐在水榭一角,面前只摆着一杯清酒,与周遭热闹攀谈的人群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界,让人不敢轻易打扰。他似乎察觉到了嬴娡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又冷淡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瞥见一个陌生人。
嬴娡心头一涩,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却又被敞轩另一侧高台上的一抹身影吸引了注意。
那高台略高于宴席其他位置,以精巧的屏风和珠帘稍作隔挡,既显尊贵,又不至于完全隔绝。台上只设一席,此刻端坐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许岁,穿着并非当下最时兴的艳丽宫装,而是一身沉香色蹙金绣鸾鸟纹的广袖深衣,颜色沉静庄重,却因用了极品的云锦和繁复精湛的绣工,在光影流转间隐现华光。她梳着高髻,饰以赤金点翠凤钗并数支白玉簪,额间贴了金色花钿,通身上下并无过多累赘饰物,却每一件都恰到好处,彰显着无可比拟的尊贵。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侧首,似乎在聆听身旁侍立女官的低声禀报,偶尔颔首,姿态优雅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浸淫权势而自然形成的雍容气度,与台下这些虽也出身不凡、却大多活泼娇俏或矜持含蓄的贵女们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仪,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感受到。
嬴娡觉得这女子十分眼熟,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而且应该不止一面之缘。她蹙眉细想,崇明书院的女学生不多,能留下印象的更少;后来在嬴水镇,见的更是有限;来王都后,虽然宴饮增多,但如此气派的女子……会是谁呢?太子妃?可太子妃深居东宫,极少出席这类相对私人的赏菊宴……
她正暗自琢磨,田家大小姐田琬虞已笑盈盈地走了过来。田琬虞与她年岁相仿,性情爽朗,是少数几个在嬴娡来王都后对她态度依旧热络的旧识。
“阿娡,你可算来了,叫我好等!”田琬虞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又向赵乾礼貌地点头致意,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与兴奋,“快随我来,有位贵人想见见你。”
“贵人?”嬴娡疑惑。
“去了你就知道了,保准你惊喜!”田琬虞不由分说,拉着她便往那高台方向走去。赵乾见状,微微落后几步,并未紧跟,只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目光平静地关注着。
走近高台,那女子的面容越发清晰。肌肤白皙如玉,眉眼秀丽,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嫣红。比起少女时期,她的脸庞褪去了青涩,线条更加柔和美丽,但那份沉静从容、目光清亮的气质,却让嬴娡脑海中的某个影像逐渐重叠……
田琬虞已带着她走到台下,恭敬地行礼:“太子妃娘娘,嬴娡到了。”
台上女子闻声,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嬴娡脸上。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端庄而亲切的笑容,那笑容瞬间冲淡了周身威严的距离感,显出一种故人重逢的温和。
“阿娡,”她开口,声音清越柔和,带着一丝久违的熟稔,“多年不见,可还认得我?”
这一声“阿娡”,如同钥匙,骤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嬴娡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台上那张美丽尊贵、却与旧日轮廓依稀相似的脸庞,一个几乎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名字脱口而出:
“静……静雅?韩静雅?!”
韩静雅。崇明书院里,那个总是安静坐在窗边看书、写得一手好字、性情温和却不失主见的韩太师孙女。她们曾一起临过帖,讨论过诗文,虽不算至交,却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同窗。后来,听说她被选为太子良娣,再后来……便是太子妃了。
时光荏苒,当年那个清秀沉静的少女,竟已成长为眼前这位母仪天下、气度非凡的太子妃!
“是我。”韩静雅,如今的太子妃,笑意加深了些,眼中也染上真实的暖意,“看来阿娡还没完全忘了我这个老同窗。”
嬴娡连忙敛衽行礼,心头震动不已:“草民嬴娡,参见太子妃娘娘!方才一时眼拙,未能及时认出娘娘凤驾,还请娘娘恕罪。”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昔日同窗,而且对方已是如此尊贵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