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莱雅瓦佳……诺颂帕萨特……（2/2）

嬴娡那句“讨回公道”的誓言如同投入油库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幸存者们压抑的悲愤与复仇的火焰。群情激愤之下，加上她心中那股被冰冷怒意驱动的决绝，几乎就要立刻点齐人手，带上那些伤痕累累却战意高昂的伙计，直接打上门去，向莱雅瓦佳和诺颂帕萨特两族讨要说法，索要赔偿！

然而，就在她准备下令，众人摩拳擦掌之际，一个沉稳而略带急切的声音拦住了她。

“大夫人！请三思！此举万万不妥！”

说话的是桑帕珀。他是嬴家商行在尼伽马乃至整个南海西南海域资历最深、人脉最广的大管事之一，年约五旬，面容黝黑，眼神精明，此刻脸上却写满了忧虑与不赞同。他刚才一直在外围默默观察、打探消息，此刻见嬴娡竟要直接硬闯，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几步，躬身拦在了前面。

嬴娡脚步一顿，蹙眉看向他：“桑帕珀，你有何高见？莫非我嬴家近百条人命、三船货殖，就这么算了不成？”

“绝非此意！”桑帕珀连忙道，语气恳切，“大夫人要为同胞们讨还公道，小人一百个赞成！但……直接上门，以我们目前这点人手和处境，怕是不仅占不到便宜，反而要吃大亏，甚至可能……激化矛盾，将我们也彻底卷入他们两族的战火，届时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见嬴娡脸色沉凝，但似乎听进去了，便继续快速分析道：“大夫人，您甚少来，或许不清楚这尼伽马的形势。那莱雅瓦佳和诺颂帕萨特，都是本地盘踞百年以上的大族，族中私兵众多，与地方官府盘根错节，行事向来蛮横霸道。他们之间争斗，视人命如草芥，殃及旁人更是常事。我们虽是外来大商，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此刻我们船沉人亡，实力大损，他们两族却正在气头上，杀红了眼。此刻我们若直接上门质问、索赔，在他们看来无异于挑衅和勒索，极可能被他们联手打压，甚至……杀人灭口，将我们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在这样无法无天的战乱之地，道理和契约在刀兵和强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嬴娡带去的，不是讨债的队伍，很可能是送入虎口的羔羊。

嬴娡听着，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但桑帕珀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她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她环视周围那些伤痕累累、眼神激愤却难掩疲惫的伙计，再看看自己身边这区区数十名暗卫和管事……确实，硬碰硬，毫无胜算，徒增伤亡。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她压下急躁，沉声问道。她来此是为解决问题，带回公道，而非意气用事，将剩余的人也搭进去。

桑帕珀见她态度松动，稍微松了口气，连忙道：“大夫人，此地虽乱，却也并非全无规矩。尼伽马港及周边海域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是驻守在北面‘磐石堡’的庞凯将军。他虽不直接插手地方氏族事务，但维持港口基本秩序、震慑大规模暴乱，是其职责所在。此次两族争斗殃及外邦商船，造成如此重大损失与伤亡，于情于理，我们都可向庞凯将军陈情申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庞凯将军此人，小人曾打过几次交道，虽称不上清廉如水，但颇重‘规矩’和‘脸面’。尤其重视与外邦，特别是与大庆商旅的关系，因为这关乎他的军饷补给和上峰考评。我们若能陈明利害，出示证据，表明我们只求公道赔偿、不欲卷入地方争斗的立场，或许能请他出面调停、施压。由他出面，远比我们直接对上那两个蛮横氏族，要稳妥得多！”

寻求官方介入，借助更高层面的力量施压？

嬴娡沉吟不语。这确实是一条更符合常理、也更安全的路径。但……将希望寄托于一个素未谋面、不知深浅的异国将军身上？他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外国商行，去得罪两个势力庞大的地头蛇？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桑帕珀补充道：“大夫人，除此之外，我们也可双管齐下。一面准备厚礼，由小人设法疏通庞凯将军身边的亲近之人；另一面，我们加紧收集此次事件的确凿证据——两族交战的目击者证词、我们船队泊位文书、货物清单、伤亡名册以及现场惨状图影等等。证据越充分，我们的话语才越有分量。同时，我们可放出风声，强调此事若处理不公，将严重影响尼伽马港乃至整个海域与大庆商贾的贸易往来……这些，都是庞凯将军不得不在乎的。”

利弊权衡，清晰明了。直接上门是匹夫之勇，寻求官方调停虽可能迁延周折，却是眼下最现实、也最可能保存实力、达成目的的选择。

嬴娡的目光再次扫过庭院中那些棺木和幸存者。愤怒需要出口，但更需要智慧与策略。莽撞的复仇，只会让更多人为之陪葬。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冲动与杀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属于商人的算计与决断所取代。

“好。”她最终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就依你所言。桑帕珀，联络庞凯将军一事，由你全权负责，不惜代价，尽快安排见面。其他人，全力配合桑帕珀，收集、整理一切相关证据，务必详实可靠。”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远方夜幕下尼伽马城的方向，补充道：“同时，加派人手，暗中打探莱雅瓦佳和诺颂帕萨特两族的最新动向、实力虚实、以及……他们之间是否有可能存在的、可供利用的矛盾或弱点。”

“是！”桑帕珀精神一振，连忙应下。众人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乱悲愤的情绪被具体的任务所取代，开始有序行动起来。

嬴娡依旧站在庭院中，火把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直接的血债血偿暂时搁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更为复杂、更需要耐心与手腕的外交博弈与利益交换。

而那位素未谋面的庞凯将军，将成为她能否为死去同胞们讨回公道、挽回商行损失的关键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