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去南海外的路上(1/2)
嬴娡站在船房内特设的铜镜前,目光沉静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深青色的衣裳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眉宇间的忧色被这沉稳的颜色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危受命的凝重与决断。衣裳的样式恰到好处地收敛了她身为女子的柔美,突出了主事者的干练与权威,而那暗银丝边的点缀和隐晦的绣纹,又无声地宣告着身份与底蕴。
一切,都那么合适,恰到好处。
方才的惊惶、与赵乾商议对策时的紧绷、以及对南海未知前路的忧虑,仿佛都被这身妥帖的衣裳暂时安抚、包裹起来。它像一层坚韧而合身的铠甲,帮助她迅速进入角色,武装起面对风暴的勇气。
嬴娡的视线缓缓从镜中自己的影像上移开,落在了身旁两名垂手侍立、屏息静气的侍女身上。她们依旧低眉顺目,但那份无须指令便能精准揣摩上意、将事务处理得如此熨帖周到的本事,在此刻显得尤为可贵。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在她们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没有笑意,却有着清晰的、不容错辨的肯定与赞许。
两名侍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无声的嘉许,头颅垂得更低了些,姿态却更显恭谨沉稳。
“更衣毕,请大夫人示下。”其中一人轻声禀道。
嬴娡收回目光,转身不再看镜中那个已然“武装”完毕的自己。她走到舷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咸腥的海风立刻涌入,带着远方未知的波涛与挑战。
“传令下去,极速前进。”她的声音透过窗缝,清晰而平稳地传了出去,消散在海风与即将拉响的启航号角声中。
船只劈开墨色的海水,向着更南的方向日夜兼程。离开了近岸,海风带来的不再是湿润的凉意,而是裹挟着热带海域特有的、黏腻而闷燥的热气。这股热气无孔不入,即便是在深夜,船舱里也像罩着一层厚厚的湿毯子,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嬴娡躺在船房那张固定得颇为结实的床榻上,锦褥柔软,却驱不散心头的烦闷与身体的燥热。她辗转反侧,薄薄的丝绸寝衣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身上,更添不适。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那封飞鸽传书上的只言片语——“暴乱”、“击沉”、“尽毁”、“生死不明”……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神经抽痛。尼伽马港混乱的景象、沉没货船的惨状、伤亡伙计家属可能有的悲恸与愤怒、当地错综复杂的势力、以及商行即将面临的巨大亏空和信誉危机……无数纷乱的念头交织碰撞,让她越想越头疼,心口像堵着一团乱麻,烦躁得几乎要呕出来。
精神的高度紧张与焦虑,竟莫名勾起了另一种更原始的需求——饥饿。
往常在府中,若是夜深难眠,或思虑过甚,她总会吩咐小厨房准备些清淡可口的夜宵,一碗温热的乳白色甜羹,或两样精细的点心,暖胃的同时似乎也能安抚心神,助她入眠。这几乎成了她多年来的习惯。
可今夜,是在这航行于茫茫大海的船上。厨房或许有储备,但深更半夜,她身为东主,难道要为了口腹之欲兴师动众?更何况,此刻她心头压着巨石,就算有山珍海味摆在面前,恐怕也难以下咽。但这股突如其来的、空落落的饥饿感,却真实地折磨着她,与心头的烦闷交织在一起,让她更加难以入睡。
她烦躁地掀开薄被,坐起身。船舱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壁灯,随着船只的轻微摇晃,光影在舱壁上晃动不定。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却无法安抚她紊乱的心绪。
“真是……”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对自己的恼火和无奈。大事当前,竟还被这等小事困扰。
她摸索着下了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舷窗边,再次推开一丝缝隙。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有船首破开海浪泛起的微弱磷光,和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海面。咸湿闷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并未带来清凉,反而让她更觉气闷。
饥饿感并未因走动而消退,反而更清晰了些。她抚了抚空瘪的腹部,眉头蹙得更紧。此刻,她莫名地想起阿尔坦在兴莱府清晨准备的那杯暖胃早茶和清爽点心,想起他沉默却周到的侍奉……若是他在,或许不用她开口,便能察觉她的不适,悄无声息地备好合宜的吃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想这些无益。他现在远在兴莱府,而她,正独自奔赴一场前途未卜的危机。
她转身,目光在舱内搜寻。或许……柜子里会备着一些耐存放的干果或糕点,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自己翻找,或是干脆忍到天亮时,舱门外传来了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叩击声。
叩,叩叩。
节奏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嬴娡一怔。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打开房门一看,是几个生面孔,她迟疑片刻,莫不是有贼人摸上床,打算给她使用美男计?
犹豫片刻,她很想把门关上,如若是刺客。那她就危险了。
可转念一想,这茫茫大海之中,明明她来之前,安全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又怎么会有不明来路之人闯进来呢!
“大夫人,我们是桑帕珀管事找来的侍候,专门服侍大夫人吃夜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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