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阿尔坦跟了出来(2/2)
就在嬴娡沉浸在那段尘封的艰辛记忆与当下的复杂心绪中,身心俱疲,加上残余的酒意上涌,意识开始有些昏沉,头也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时,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清冽气息的厚重氅衣,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她微微一颤,茫然地抬起头。
朦胧的视线里,映入眼帘的,是阿尔坦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轮廓深邃的面容。他没有穿赢府配发的衣物,而是换上了一身北地样式的深色窄袖袍子,长发未束,松散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眸在幽暗的光线中,如同静谧的深海,正静静地看着她。
“你……”嬴娡有些意外,声音带着酒后和困倦的沙哑,“你怎么来了?怎么找到这里的?”
“夜深了,见您独自离席,久未归来。”阿尔坦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在这空旷寂静的老宅里,有种抚慰人心的平稳,“问了守门的老人,他说见您往这边来了。”
他在她身旁,隔着一小段距离,也席地坐了下来,动作自然而沉默,仿佛他本就该出现在这里。他没有问她在做什么,也没有对这座陈旧的老宅和那方旧匾表示好奇,只是那样安静地陪着。
或许是这夜色太沉静,或许是旧事翻涌让人脆弱,或许是身边这个异族男子的沉默有种奇异的包容力,嬴娡紧绷的心防,在这一刻出现了缝隙。
她拢了拢肩上的氅衣,汲取着那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目光重新投向那块“天下义商”的匾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倾诉:
“你知道吗……当年为了这块牌子,我差点把命丢在南海。船遇到风浪,桅杆都快断了……后来,家里穷得……连给妹妹们做身新衣裳的钱,都要算计好久……”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说海上的惊险,说筹钱的窘迫,说重建家业的艰难,说那些不为人知的委屈与咬牙坚持。话语有些凌乱,逻辑也不甚清晰,却充满了真实的细节与情感。
阿尔坦没有插话,只是侧耳倾听。他偶尔会轻轻“嗯”一声,表示他在听;当她说得激动或感伤时,他会递上一方干净的素帕;当她因寒冷或情绪而微微发抖时,他会不动声色地将便携式小炭盆拨得更旺一些。
他的存在,像一块沉默而温实的礁石,任由她情绪的潮水冲刷、倾诉。没有评判,没有安慰的套话,只是全然的接纳与陪伴。
不知说了多久,嬴娡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连日来的疲惫、盛宴的劳心、酒精的后劲、以及倾诉后巨大的空虚感,终于彻底淹没了她。她头一歪,靠着冰冷的墙壁,竟就那样沉沉睡去,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湿意。
阿尔坦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她已熟睡。他站起身,动作极轻地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蒲团上扶起,然后转过身,将她稳稳地背在了自己宽阔的背上。
嬴娡在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蹭了蹭他颈后的衣料,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又沉沉睡去。阿尔坦背着她,步伐沉稳地走出老宅,穿过寂静无人的街道,回到了依旧残留着宴席余温、但已安静下来的赢府新邸。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将嬴娡背回了她的晨曦院,她的卧房。
轻轻将她放在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上,阿尔坦却没有立刻离开。他默默地将房中散落的、因这几日忙碌而未来得及收拾的几件衣物叠好放齐,又将桌上凌乱的妆奁、书册整理归位。
然后,他打来一盆温水,浸湿了柔软的布巾,拧得半干。他坐在床沿,动作极其轻柔地,用温热的布巾,仔细擦拭嬴娡带着倦意和泪痕的脸颊,还有因久坐而有些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