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长明灯下跪铁甲(1/2)
晨雾未散,承天门前的青石板上已聚起了乌压压的人头,像是一锅煮沸了却被强行按住盖子的稠粥。
夏启站在宫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下,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了早点摊子上的劣质焦炭味和人得势后特有的馊汗味。
昨夜那几千份《皇子抚孤令》就像是撒进鱼塘的打窝料,把这四九城里爱看热闹、又或者是真信了“皇家有情”的百姓全都钓了过来。
他没穿那身象征亲王规制的四爪金蟒袍,只披了一件北境军中常见的粗麻战氅。
这种料子防风、耐磨,但也粗糙得磨脖子,每一次转头,领口都在提醒他那三年在废土吃沙子的日子。
手里那盏煤油灯有些发烫。
这灯没加玻璃罩,火苗赤裸地舔舐着空气。
灯芯不是棉线,而是从沈妃旧衣上撕下来的残片,浸饱了特制的精炼煤油,烧起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淡青色,像是鬼火,又像是某种这种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化学反应。
“听说了吗?这七皇子是想借着死去的娘争权呢……”
“我也听说了,昨晚户部尚书家的刘管事喝多了还在骂,说这是‘死人压活人’的不孝举动……”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声音虽小,但在夏启强化过的听觉里,就像苍蝇振翅一样清晰。
夏启眼皮都没抬,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种低级的舆论攻势,果然是户部那帮老古董的做派。
人群边缘,几个穿着灰色布衫、身形精干的汉子正在人群中乱窜,显然是外情司的暗哨。
夏启余光扫过街角的几根“民情灯柱”——那是他打着“夜间照明”旗号给京城装的简易路灯,里面装的是他在北境搞出来的菲涅尔透镜组。
苏月见正站在一根灯柱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几张剪纸般的薄铁片。
察觉到夏启的目光,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一拨,将铁片塞进了灯槽。
下一秒,原本只是提供照明的光束骤然变形。
强烈的光影投射在宫墙斑驳的红砖上,形成了一幅幅生动且夸张的画面:瘦骨嶙峋的老牛拉着沉重的犁耙,而那耕牛的脖子上,赫然挂着“望门寡”的牌子。
那是《冤牍》里最催泪的一幕。
原本还在嚼舌根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巨大的光影吸引,几声压抑的抽泣声从人群中传出,刚才那点关于“争权”的阴谋论瞬间被这种直击人心的视觉冲击冲得稀碎。
这一手“皮影戏加长版”,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属于降维打击。
时辰到。
夏启托着灯,一步步踏上台阶。
靴底与石阶的碰撞声并不响,但在他身后,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哗啦——!”
三千北境新军,没有任何口令,动作却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三千膝盖同时砸向地面,三千副精钢锻造的板甲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冷硬、肃杀,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血腥气。
那是铁与血的共鸣,直接震得前排围观的百姓两股颤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启走到栖梧殿那扇紧闭了三年的朱红大门前,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青焰孤灯。
“此灯,不照龙椅,不照江山,只照冤魂。”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金属般的穿透力,顺着风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若母罪当诛,儿愿自缚双手,就在这殿前领死;若母冤未雪……”
夏启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躲在宫墙后探头探脑的内侍,声音陡然转寒:“那今日,我便以这三千铁甲为纸,手中血刃为笔,替这大夏,重写一遍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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