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雷管里的旧账本（1/2）

赵砚的眼皮跳了跳。

他没伸手去碰那枚玉蝉，而是不动声色地用袖口盖住，抬头露出了那个练了千百遍的职业假笑：“这位爷，这物件看着有年头，若是想当换银子，出门左拐找当铺。若是想喝茶……”

“我要那瓮‘回音壁’里的沉底货。”中年人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卡了半截生锈的铁片，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的茶能显字，我也知道……那雷管是从哪来的。”

赵砚笑容一僵，但只是一瞬。

他迅速将玉蝉扫进袖中，高声喊道：“天字号雅间一位！上好的雨前！”

北境，格致院地下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陈醋味。

陈九戴着厚皮手套，像是在雕琢一件传世珍宝，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雷管里，抽出了一卷比蝉翼还薄的羊皮纸。

“成了。”陈九闷声说道，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夏启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他没急着去看那纸上的内容，而是盯着陈九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这个平日里手稳得能在大米上刻字的顶级匠人，此刻却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

“这味儿不对。”陈九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醋味大了？”夏启问。

“不，是血味。”陈九将羊皮纸摊开在操作台上，用镊子一点点展平。

那不是什么火药配方，也不是什么城防布防图。

那是一张被撕下来的账册残页，边角泛黄，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着数。

夏启凑近了些，沼气灯惨白的光打在羊皮纸上，上面的字迹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鬼脸。

“万历四十三年，冬至。澳门议事会向徽州沈氏购入火器匠十二名，作价纹银三千两。附注：皆通晓‘气阀闭锁’之术，名为学徒，实为死契。”

夏启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氏……”他咀嚼着这个姓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东林书院的那位山长沈砚舟，不就是徽州沈家的家主吗？我就说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怎么突然对我这‘奇技淫巧’这么上心，原来是贼喊捉贼。”

“还不止。”苏月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流放犯档案库里调出来的卷宗，“殿下，我查了之前流放过来的那个户部老库吏的口供。二十年前，沈家有一批原本要进贡给朝廷的丝绸船，在泉州外海‘遭遇飓风’沉没。实际上，那船底压舱的不是丝绸，是整整二十箱的图纸和工匠名录。”

夏启冷笑：“把大夏的技术人才当猪仔卖给红毛鬼，换回来的银子再去修书院、立牌坊，骂我们是祸国殃民的妖孽。这生意做得，真是这世上独一份的无本万利。”

突然，一声脆响打破了密室的死寂。

陈九手里的镊子掉在了地上。

这个如铁塔般的汉子，死死地盯着雷管内壁的一行极细小的刻痕，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怎么了？”夏启皱眉。

“这……这编号……”陈九的声音哽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C-9-Beta’……这是我师父失踪那年，澳门那个葡萄牙兵工厂新设的批次代码。当年我师父就是因为拒绝交出蒸汽冷凝回流图，被官府以‘通夷’罪名抓走，说是死在了狱中。”

陈九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沉默木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赤红一片：“举报他的，就是沈砚舟！”

什么通夷，什么正邪，不过是这帮士族为了垄断技术、向洋人邀功请赏而编造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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