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生者于谦,神之浩劫(2/2)
小仙官说完,悄悄摸了摸袖扣,指尖蹭过兽骨的纹路,突然觉得心里松了口气——那口气压了他太久,是愧疚,是懦弱,是不敢面对的过去。以前他总躲在柱子后,听见别人提西荒粮窖就心慌,看见残魂就想逃,总觉得自己是帮凶,是懦夫,连娘的袖扣都不敢常摸,怕想起那句“别做亏心事”,怕想起那个求粮的小女孩。
可刚才站出来的那一刻,袖扣的光映在“以民为天”的铭文上,金光缠在一起,像娘的手和护脉仙兵的手,一起托着他的勇气。
他想起娘临终前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别丢良心”的期盼;想起护脉仙兵的虚影说“良知需要有人接”,
想起那个求粮的小女孩的残魂,昨天还飘到他身边,轻声说“谢谢你敢站出来”——突然就不怕了,突然就觉得,就算失去仙位,就算被人嘲笑,也值了。
只是此刻,他凝视着昊天仍在竭力辩解,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忐忑。
他暗自思忖着,倘若昊天执意不肯认错,那么七司会审是否会横生枝节?若是灵脉无法得到妥善修复,那些渴望甜蜜的残魂,是否会因等待不及而陷入绝望?而自己的勇气,最终是否依然无法换来应有的公道?无数的担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他感到沉重无比。
他悄然将袖扣按压在胸口,仿佛那微弱的光芒能够为他注入力量,同时也为那些仍在苦苦等待的残魂鼓劲。他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也告诉那些残魂:别怕,公道即将到来,再稍稍忍耐一下,就能品尝到那梦寐以求的甜蜜了。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他的内心却如波澜壮阔的海洋一般汹涌澎湃。他深知,这场斗争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公道,更是为了整个世界的正义与公平。他所肩负的责任,如同山岳般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残魂在黑暗中挣扎,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渴望与期待。他明白,自己不能辜负这些残魂的信任,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而那袖扣所散发的光芒,不仅是他内心的希望之光,更是象征着正义与勇气的灯塔,引领着他穿越重重迷雾,走向最终的胜利。
苍玄子拄着拐杖走到小仙官身边,枯柴苗的绿光映在他脸上,像抹了层希望——这抹希望是西荒的草芽,是南海的莲绿,是残魂眼里的光。
他的拐杖头的虬龙纹轻轻碰了碰小仙官的袖扣,那纹路里藏着万剑归元宗的传承,藏着他对苍生的责任:
“孩子,你能站出来,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人这一辈子,谁没怕过?我年轻时也怕过,怕跟邪祟拼命,怕护不住灵脉,怕对不起百姓的信任——可怕归怕,不能因为怕,就把良心丢了,就把责任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枯柴苗,那苗是老农啃过的枯柴长出来的,叶尖泛着淡绿,像在诉说“活着就有希望”:
“老道回万剑归元宗清理戾气时,你要是愿意,就跟我去西荒——帮着传递消息,帮着给百姓递碗热粥,帮着给残魂指个能闻到糖香的方向。你会知道,你的勇气没白费,你的善良会像这枯柴苗一样,在西荒的冻土上扎根,会长出希望。”
苍玄子的声音里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和,却也带着坚定:
“有些事,做了可能不会立刻有结果,可能不会有人知道你的付出,可你自己知道,你的良心安了,你的灵魂暖了。
不做,就永远对不起自己的心,永远会在夜里想起那些苦难,想起那些没帮到的人——孩子,别让自己后悔,别让良心蒙尘。”
小仙官用力点头,袖扣的光更亮了,连眼睛里都有了光,像落了星子——那星子是勇气,是希望,是对未来的期盼。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很坚定:
“我愿意!我想帮着残魂,帮着西荒的百姓,把之前没敢做的,都补回来!就算只是给他们递碗热粥,给残魂指个能闻到糖香的方向,我也愿意!我不想再躲了,不想再做噩梦了——我想让娘和护脉仙兵的魂,都能看见,我没丢良心,我没让他们失望!”
他的话音刚落,袖扣突然闪了一下,映出一个小小的虚影——那是他娘的模样,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孩子,娘为你骄傲”;还有护脉仙兵的虚影,他对着小仙官行了个礼,说“谢谢你,接下了良知的接力棒”。
虚影只存在了一瞬,却让小仙官的眼泪掉了下来,那眼泪是释然,是感动,是终于敢面对过去的喜悦。
锦袍仙官躲在人群后,听见小仙官的话,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的指尖攥着锦袍的衣角,都快把布料攥破了,金线断裂的声音像他良知破碎的回响——那声音很轻,却在他的耳朵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他想起当年锁粮窖时的场景,那个小女孩拽着他的袖摆,哭声像针一样扎心,她的小手冰凉,攥着他的袖口,说“神仙哥哥,求你了,给点粮吧”。
可他当时怎么说的?他说“别挡路,这是天帝的命令”,然后狠狠甩开了她的手,看着粮窖门关上,听着她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这些年,他总把“奉命行事”挂在嘴边,把所有的错都推给昊天,推给“命令”,却不敢想,要是当时他松个口,要是当时他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小女孩的娘会不会还活着?小女孩会不会不用变成残魂,不用再在西荒的寒风里飘着,问“为什么没有粮”?
他想站出来认错,想跟那个小女孩的残魂说声“对不起”,想跟西荒的百姓说声“对不起”。
可脚像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他怕丢了仙位,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怕被苍生骂,怕被钉在“帮凶”的耻辱柱上;怕自己再也回不去凌霄殿,再也不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看着小仙官亮着的眼睛,看着残魂飘在灶台边,闻着糖粥的甜香时满足的模样,他心里像被火烧,烫得难受。那火是愧疚,是自责,是良知的觉醒——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用苍生的苦难换来的,都是用良心换的,这样的“好日子”,过得越久,心里越空,越不安。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停住了——或许,他也该像小仙官一样,勇敢一次,就算失去一切,也该把良心找回来。
金龙突然低吟一声,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戾气,反倒带了点软,像在心疼残魂,像在为昊天的罪行忏悔。
混沌气里飘出张糖纸,正是小石头攥了许久的那片——那糖纸是杨宝从人间带回来的,印着一朵小桃花,边缘还沾着点西荒的土,也沾着小石头的盼。
糖纸轻轻落在昊天面前,像片带着盼的羽毛,怕碰碎了,怕惊扰了这份迟来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