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早起的快乐(1/2)
距离听雨轩之约还有两日。
赢正比往常更早起身,天还未亮透,就已在马厩忙碌。他喂马、刷毛、清理马粪,动作一丝不苟,与往日那个沉默勤快的小太监别无二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弦绷得越来越紧。
昨夜梦里那个“第四个人”的推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如果密林里真有其他人在场,那么对方可能目睹了整个过程,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会是谁?”赢正一边刷着马鬃,一边思索,“若是陈相或高无庸的人,我活不到现在。若是第三方......”
他想起建妮公主那双清澈却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
难道是她的人?
正思忖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赢正头也不抬,继续刷马,耳朵却竖了起来。
来的是两个东厂番子,衣着普通,但腰间悬着的铁牌暴露了身份。他们在马厩外站定,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正在干活的太监们。
“王喜!”领头的番子喊道。
一个瘦小的太监慌忙跑过去,战战兢兢地跪下:“小、小的在。”
“前天晚上,酉时到戌时,你在何处?”
“回、回大人,小的在御膳房帮厨,李公公可以作证!”
“可有离开过?”
“没有!绝对没有!小的从酉时一直忙到亥时换班,一步都没离开过御膳房!”
番子盯着他看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认得这个吗?”
王喜凑近一看,脸色煞白:“这、这是小的的腰牌,怎么......”
“在猎场东边林子里找到的。”番子冷冷道,“你说你没离开过御膳房,腰牌怎么会在那里?”
“冤枉啊大人!”王喜磕头如捣蒜,“小的的腰牌前天就丢了,还报备过!一定是有人捡了去,栽赃陷害!”
“带回去审!”番子一挥手,两个手下上前架起王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王喜的哭喊声渐行渐远。
马厩里一片死寂,所有太监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赢正握着马刷的手纹丝不动,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王喜的腰牌在东林被发现——正是蛮族质子改道逃离的方向。这显然是有人在清理痕迹,将怀疑引向御马监的底层太监。
“看来,有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着急。”赢正暗忖。
果然,午后消息传来:王喜“供认”自己收了蛮族奸细的银钱,在草料中做了手脚,致使那几匹西域宝马受惊。但他坚称只是贪财,绝无刺杀意图,更不知道腰牌为何会出现在东林。
“欲盖弥彰。”赢正心中冷笑。
高无庸这一手玩得巧妙。推出一个替罪羊,既给了皇帝一个交代,又能顺势清洗御马监,清除隐患。而王喜这个级别的太监,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在意。
但这也暴露了一个信息:高无庸并未掌握真正的线索,否则不会用这种粗糙的手段。
“他的网还没撒到我这里。”赢正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
傍晚时分,张公公又来了马厩。这次他身后跟着两个生面孔的太监,约莫三十来岁,眼神锐利,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都过来!”张公公尖着嗓子喊道。
众太监放下手中活计,聚拢过来。赢正站在人群边缘,低头垂手。
“这两位是东厂新调来的管事,赵公公和钱公公。”张公公用下巴指了指那两人,“从今儿起,御马监所有进出人员、物资调配,都由他们负责查验。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好生配合,若有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是。”众人齐声应道。
赢正心中一凛。东厂直接派人进驻御马监,说明高无庸已经将这里列为重点清查区域。虽然表面上是冲着“草料事件”来的,但难保不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
“你就是小财子?”那位赵公公突然走到赢正面前。
赢正连忙躬身:“回公公,小的正是。”
“听说你手脚勤快,马养得不错。”赵公公上下打量他,“前日猎场事变,你也被临时抽调去帮忙了?”
“回公公,小的只是在宴会外围侍候,做些传菜的粗活。”
“是吗?”赵公公似笑非笑,“可我怎么听说,宴会前一日,你在猎场东林附近出现过?”
赢正心头一震,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顺:“公公明鉴,小的那日是去采集马草,确实路过东林外围,但并未深入。”
“采集马草需要跑到那么远?”
“回公公,西苑的马匹中有几匹西域宝马,口味挑剔,只吃特定几种草料。其中一种‘金线草’只在东林外围生长,所以......”
“行了行了。”赵公公摆摆手,似乎失去了兴趣,“做好你的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明白吗?”
“小的明白。”
赵公公和钱公公又在马厩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太监同样的问题,这才随张公公离开。
赢正回到马槽边,继续喂马,但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赵公公的问题绝非随口一问。他不仅知道赢正去过东林,还知道是在“宴会前一日”——那正是刺杀发生的前一天。
“他在试探我。”赢正意识到,“如果我真有问题,听到这个问题时必定会紧张。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说明他还没有确凿证据,或者......他在等我自己露出马脚。”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东厂已经注意到他了。
当夜,赢正躺在铺上,辗转难眠。同帐的太监都已熟睡,鼾声此起彼伏。他悄悄起身,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那个小布包,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检查里面的物品。
碎银、药粉、短匕。还有一枚小小的玉坠——那是建妮公主给他的信物,说危急时刻可凭此物联系她的人。
“现在还不到用这个的时候。”赢正将玉坠放回原处。
他必须自己去听雨轩。这不仅是为了送出证据,更是为了摸清三皇子的态度和实力。如果连这一次小小的试探都过不了,谈何扳倒陈相和高无庸,谈何解救建妮公主?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赢正忽然听到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他立即躺下装睡,呼吸均匀绵长。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有人朝里窥视片刻,又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赢正睁开眼睛,眸中寒光一闪。
他被监视了。
第二天,情况更加严峻。
御马监被全面封锁,所有太监不得随意出入。赵公公和钱公公带着一队番子,将每个人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美其名曰“搜查违禁品”。
赢正的铺位也被仔细检查。幸运的是,他的暗格做得极为隐蔽,未被发现。但赵公公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财子,你倒是干净。”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暗藏杀机——在宫里,一个太监太过“干净”,反而可疑。
赢正只是谦卑地笑:“小的身无长物,让公公见笑了。”
搜查持续了一整天,最终搜出几本禁书、几块来历不明的玉佩,还有一封情书——不知是哪个太监与宫女私通的证据。三个太监被当场带走,生死未卜。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傍晚,赢正被派去西苑门口接收一批新到的草料。押送草料的是个老车夫,满脸风霜,话不多。两人默默卸货时,车夫突然压低声音道:“东边来的信儿,雨大,改道。”
赢正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将一捆草料扛上肩:“改哪?”
“西城,听雨轩,二楼‘竹韵间’,时间不变。”车夫说完,不再言语,继续干活。
赢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建妮公主的人!他们不仅知道听雨轩之约,还能在东厂严密监视下传递消息,实力不容小觑。
“雨大”是暗语,意思是“危险,有监视”。“改道”则是指改变接头方式。
看来,公主那边也察觉到了异常。
卸完草料,车夫赶着空车离开。赢正回到马厩,发现赵公公正背着手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财子,跟那车夫聊什么呢?”
“回公公,没聊什么。就是问了问这批草料的成色,他说是北边新割的,马儿爱吃。”赢正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公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你倒是细心。好好干,将来有机会,我提拔你。”
“谢公公栽培。”赢正躬身。
赵公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赢正感觉那一拍很重,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夜幕降临,赢正躺在铺上,脑中飞速运转。
明天就是听雨轩之约。东厂已经盯上他了,公主那边也发出了警告。三皇子那边呢?文砚是否将消息带到?三皇子是否会赴约?如果赴约,是带着诚意,还是带着埋伏?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而任何一处差错,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赢正握紧拳头。
如果不搏这一把,他早晚会被东厂查出问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这一夜,赢正几乎没有合眼。他反复推演着明天的每一个细节,设想了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方案。窗外的天色,就在这反复思量中,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赴约之日终于到来。
白天一切如常。赢正如往常一样喂马、刷洗、清理马厩。赵公公来过两次,一次是检查马匹状况,一次是询问草料库存,看似例行公事,但赢正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自己。
午饭后,张公公突然召集所有太监训话,说宫中丢失了一件贵重物品,所有当值太监都要接受盘查。盘查地点就在御马监旁边的杂物房,由赵公公和钱公公亲自负责。
赢正心中冷笑。这是要拖住他,不让他离开西苑。
果然,盘查进行得极其缓慢。每个太监都被反复询问当日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见过什么异常。轮到赢正时,已经是申时三刻——距离酉时三刻的约定,只剩下一个时辰。
“小财子,昨天酉时到戌时,你在哪里?”赵公公问。
“回公公,小的在喂马,王五、李六可以作证。”赢正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喂完马呢?”
“回住处歇息了。”
“可有证人?”
“同屋的刘公公、陈公公都看见了。”
赵公公示意钱公公去询问那两人,得到肯定答复后,又换了个问题:“你入宫前,是哪里人?”
“回公公,小的是河间府人,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才自阉入宫。”
“河间府......”赵公公翻看着手中的名册,“河间府去年确实闹了蝗灾。不过,我查过内务府的记录,你入宫时的保人,是宫里的一个老太监,三个月前病死了。”
赢正心中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是,那位老太监是小的远房表亲,可怜小的孤苦,才做了保人。”
“这么巧?”赵公公似笑非笑,“你一入宫,他就病死了。”
“生死有命,小的也难过得很。”赢正低头,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悲伤。
赵公公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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