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扩大了搜索(2/2)
还有一次,他们被夜间巡逻的坊丁拦住盘问。赢正操着半生不熟的南方口音,结结巴巴地解释,又偷偷塞过去一小块碎银(这是他事先从“借”来的衣服里摸到的)。坊丁掂了掂银子,再看两人脏污不堪、瑟瑟发抖的样子,挥挥手,不耐烦地让他们“快滚,别在街上碍眼”。
就这样,两人如同两滴混入污水的水珠,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终于摸进了“泥鳅巷”的范围。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霉烂和劣质油脂混合的气味。巷道狭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地上污水横流,垃圾堆积。低矮歪斜的棚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些甚至是用破木板和油毡胡乱搭成。黑暗中,隐约可见蜷缩在墙角的人影,听到压抑的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咒骂声。
建嫚公主哪里见过这等景象,刺鼻的气味让她几欲作呕,脚下黏腻湿滑的触感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但她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跟在赢正身后,学着周围那些黑影的样子,缩着肩膀,目光低垂。
赢正看似随意地走着,精神力却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不能太显眼,也不能太招惹是非,最好是有独立空间,且主人相对“可控”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巷子深处一家半掩着门、门口挂着一个破旧褪色、隐约能看出是个酒壶标志的小铺面上。里面透出昏黄黯淡的光,似乎还在营业。这种地方,通常是地下消息的集散地,也是某些灰色交易的掩护所。
“跟我来。”赢正低声道,拉着建嫚公主走了过去。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烈的劣酒味、汗味和某种草药味扑面而来。铺面很小,只有两三张破桌子,几条长凳。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在用一块脏布擦拭着几个豁口的陶碗。角落里,两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就着一碟看不出颜色的咸菜,闷头喝着浊酒。
听到门响,独眼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赢正和建嫚公主身上扫过,没什么表情:“打烊了。”
赢正走上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比刚才给坊丁那块大得多的银子,轻轻放在污渍斑斑的柜台上。“老板,寻个安静住处,住几天。”
独眼老头目光落在银子上,又抬起眼皮看了看赢正,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立刻去拿银子,而是慢吞吞道:“我这里只卖酒,不管住。”
赢正也不废话,又加了一块同样大小的银子。“我兄妹二人逃难至此,只想找个地方落脚,不惹麻烦,也不怕麻烦。”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一丝极其隐晦但足够让对方感受到的压迫感悄然释放。
独眼老头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重新打量了赢正一眼。眼前这人虽然衣着破烂,脸上脏污,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绝非普通难民。尤其是那股似有若无的压力……老头在这泥鳅巷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枯瘦的手,将两块银子拢入袖中。“后面有个堆放杂物的棚子,还算干净,平时没人去。”他指了指柜台旁一个挂着破布帘的小门,“一天五十文,包两顿糙米饭。规矩是,不管你们在外面干什么,别把麻烦带进我这后院。还有,晚上别点灯,别出声。”
“成交。”赢正点头,拉着建嫚公主,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布帘后是一条狭窄潮湿的通道,穿过通道,是一个比前厅更小的天井院子,堆着些破瓦罐、烂木头。角落里果然有一个低矮的、用旧木板和石棉瓦搭成的棚子,里面空间狭小,但勉强能容两人栖身,地上铺着些干草,散发着一股霉味。
对于此刻的赢正和建嫚公主来说,这已算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赢正快速检查了一下棚子内外,确认没有暗门或窥视孔,这才稍稍放松。他让建嫚公主进去休息,自己则搬了块石头坐在棚口,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天色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惊险的一夜即将过去。远处,隐隐传来鸡鸣声。
建嫚公主蜷缩在干草堆上,虽然环境恶劣,身体疲惫不堪,但看着赢正坐在门口的背影,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她轻声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风声过去,或者墨老找到我们。”赢正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睡一会儿吧,天亮了,外面会更热闹,我们需要保持精力。”
建嫚公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赢正……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别想太多。”赢正打断她,“现在休息。”
棚内陷入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建嫚公主终究抵不过疲倦,渐渐沉入不安但总算有了庇护的睡眠。赢正则始终保持着清醒,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着这个小院乃至泥鳅巷外围的动静。
他知道,暂时的安全不代表危机解除。靖王府的搜索不会停止,甚至可能因为他们的失踪而加大力度。墨老那边的情况也未可知。而泥鳅巷本身也绝非善地,藏龙卧虎,牛鬼蛇神众多,必须小心应对。
但至少,他们暂时甩掉了追踪,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在等待里,为可能到来的下一次危机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