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布局与细节(2/2)
建妮合上书,示意宫女退下,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她看着赢正,忽然道:“你最近往建娇那里跑得很勤。”
赢正心中一跳,面色不变:“建娇公主召见得多些,奴才不敢不去。”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建妮转开视线,看着飘落的海棠花瓣,“建娇性子活泼,讨人喜欢,宫里上下都喜欢她。我……我性子闷,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趣。”
这话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自嘲和落寞,赢正听得心中微动。他轻声道:“公主性情高洁,如空谷幽兰,岂是寻常俗艳可比。建娇公主是明媚的海棠,公主便是这秋日的菊,各有其美。”
建妮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难怪建娇那么喜欢你,连母后都夸你细心周到。”
赢正低下头:“奴才只是尽本分。”
“本分……”建妮轻声重复这个词,忽然道,“小正子,你想过出宫吗?”
赢正猛地抬头,对上建妮清澈却深邃的眼眸。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也太过敏感。他稳住心神,苦笑道:“公主说笑了。奴才入了宫,便是宫里的人,生是宫里的人,死是宫里的鬼,哪里敢想出去的事。”
“是么。”建妮不置可否,重新拿起书,“我乏了,你退下吧。”
赢正行礼退出,走出凝晖堂很远,心中还在回荡建妮公主最后那个问题。她是随口一问,还是察觉了什么?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公主,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店铺的封条果然被撕了,慕容姐妹在赢正的安排下,重新开张营业,但加强了警戒。南宫金贵那边没有再找麻烦,似乎真的暂时偃旗息鼓了。朝堂上,靖王被皇上申斥,罚了半年俸禄,责令严加管教子弟,这事就算揭过了。王公公没有再提起店铺的事,仿佛那天的谈话从未发生。
但赢正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他加紧了修炼,也加快了宫外势力的布局。通过秘密渠道,他开始接触一些边缘的盐商和铁器商人,用重金开路,慢慢渗透。同时,他也在京城三教九流中物色人选,着手搭建一个初步的情报网络。
这期间,他又去了建娇公主那里几次,每次都被热情挽留,有时甚至待到很晚。建娇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一些亲昵的举动也渐渐不再避讳。赢正一边享受着这种暧昧,一边又时刻警惕,生怕行差踏错。
而建妮公主那边,他也定时去请安送书。建妮待他依旧清淡,但赢正能感觉到,那种疏离感在慢慢消融。有时,她会和他讨论书中的内容,甚至问他对朝政时事的看法——虽然是以一种隐晦的方式。赢正总是小心翼翼地回答,既不过分显露,也不显得无知。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让赢正既紧张又兴奋。他能感觉到,自己编织的网正在慢慢展开,而他也在这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强大。
这天夜里,赢正修炼完毕,正准备歇息,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衣袂破空的声音。
有人!
赢正瞬间警醒,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到床下暗处,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窗户被轻轻撬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了进来,落地无声。从身形看,是个女子,而且武功不弱。
黑影在屋内稍作停留,似乎在观察。然后,她径直朝床铺走去,手中寒光一闪,显然带着兵器。
就在她举刀欲刺的瞬间,赢正从床下疾射而出,短刃直取对方脚踝。那黑影反应极快,一个侧翻避开,反手一刀劈来。赢正矮身躲过,手中短刃上撩,两人在黑暗中快速过了几招,兵器相交,发出叮当脆响。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赢正看清了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但从身形和招式看,正是慕容四姐妹中的老三,柳玉鹿!
“玉鹿?是你?”赢正低喝,收了攻势。
对方也停了下来,拉:“阿正,快跟我走!大姐和二姐出事了!”
赢正心中一惊:“怎么回事?慢慢说!”
“来不及细说!”柳玉鹿急道,“半个时辰前,一伙黑衣人突然袭击了我们在桂花巷的院子,武功路数很奇怪,不像中原门派。大姐和二姐断后,让我突围出来找你报信!四妹在店铺那边,暂时安全,但我担心他们也会对店铺下手!”
赢正眼神骤冷。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对方有多少人?什么实力?”他一边迅速穿上外袍,一边问。
“至少八个,个个都是一流好手,配合默契,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柳玉鹿语速极快,“大姐判断,可能是专业的杀手组织。我们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而且用了迷烟,我和大姐二姐都吸入了些,功力打了折扣。我勉强杀出重围,她们……她们怕是撑不了多久!”
“走!”赢正不再犹豫,推开窗户,率先跃出。柳玉鹿紧随其后。
两人在夜色中疾行,如同两道鬼影,避开巡逻的侍卫,很快来到了皇宫东北角一处相对低矮的宫墙下。这里是赢正早就摸清的出宫暗道之一,墙上有个不起眼的破损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外面是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出了宫,柳玉鹿带路,两人施展轻功,在屋顶上飞跃,直奔西城桂花巷。
夜已深,街上寂静无人。赢正心中焦急,将轻功提到极致。慕容珍璐和沈月瑶不仅是他的得力助手,更是这些年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感情早已超越主仆。若她们有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桂花巷越来越近,赢正已能听到兵刃相交的声音和女子的叱喝。他心中一紧,速度又快了三分。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处院子外。院门大开,门板碎裂,显然是被暴力撞开的。院子里,五六名黑衣人正在围攻慕容珍璐和沈月瑶,两人背靠背站着,身上都已带伤,但仍在苦苦支撑。地上还躺着三具黑衣人的尸体,但显然,对方在人数上仍占绝对优势。
更让赢正心惊的是,慕容珍璐和沈月瑶脚步虚浮,显然迷烟的药效还在。而黑衣人的攻击狠辣凌厉,招招致命,完全是杀手的做派。
“住手!”赢正一声暴喝,人已如大鹏般扑下,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直取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后心。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回身格挡,但赢正这一击含怒而发,力道十足,竟将对方震退三步。柳玉鹿也同时杀到,与另一名黑衣人战在一处。
“阿正!”慕容珍璐看到赢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急道,“小心!他们武功古怪,刀上有毒!”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已悄无声息地袭向赢正侧后,刀锋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赢正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对方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黑衣人腕骨碎裂,惨叫着倒退。
但黑衣人训练有素,立刻有两人补上,与赢正战在一起。他们的武功确实诡异,招式狠辣简洁,毫无花哨,完全是杀人的技巧。而且配合默契,一人攻上,一人攻下,另一人则伺机偷袭,显然经过长期合练。
赢正虽武功高强,但一时也被缠住。柳玉鹿那边也陷入苦战。慕容珍璐和沈月瑶则被另外两人逼得节节后退,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赢正心念急转,必须速战速决!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体内“九转化龙诀”疯狂运转,一股炽热的内力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全身。这是他最近才隐约摸到的第三重境界的边缘,虽然还不稳固,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滚开!”赢正暴喝一声,一掌拍出,掌风竟带着隐隐的灼热气息。正面那名黑衣人举刀格挡,却被这炽热的掌力震得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赢正得势不饶人,飞起一脚,正中对方胸口,黑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血倒地。
另一名黑衣人大惊,攻势稍缓。赢正抓住机会,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咽喉。黑衣人勉强避开要害,肩头却被刺穿,惨叫后退。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紧接着,一道灰色人影如苍鹰般掠入院中,人未到,声先至:“何方宵小,敢在京城行凶!”
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须发灰白,但双目如电,气势惊人。他也不多话,直接加入战团,一掌拍向围攻慕容珍璐的黑衣人。掌风凌厉,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那黑衣人不敢硬接,闪身避开。老者得理不饶人,双掌翻飞,瞬间将两名黑衣人逼退。
有了这老者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黑衣人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剩下几人顿时虚晃一招,齐齐向后院退去。
“哪里走!”老者欲追,赢正却拦住了他:“前辈,穷寇莫追,小心有诈。救人要紧!”
老者闻言,停下脚步,看了看赢正,又看了看受伤的慕容珍璐和沈月瑶,点了点头:“小友说得是。”
慕容珍璐和沈月瑶见敌人退去,紧绷的神经一松,双双瘫倒在地。柳玉鹿连忙上前扶住她们。赢正也赶到近前,查看她们的伤势。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赢正朝老者抱拳,“不知前辈高姓大名,为何会恰巧路过?”
老者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老夫姓风,单名一个‘尘’字。路过倒也不是恰巧,是受人之托,来寻一位叫赢正的年轻人。不知小友可认识?”
赢正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正是赢正。不知是何人托前辈寻我?又所为何事?”
风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年轻人临危不乱,胆识过人,难怪那人如此看重。他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
“潜龙阁。”
赢正瞳孔骤缩。
潜龙阁,那是他父亲——前朝太子留下的最后遗产,一个隐秘而强大的组织。父亲临终前告诉他,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能动用潜龙令,联系潜龙阁。他潜入宫中五年,从未动用过这层关系,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最大的作用。
现在,潜龙阁的人,主动找上门了。
是福是祸?
赢正看着风尘意味深长的眼睛,又看了看受伤的慕容姐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前辈,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