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建韵的独特(2/2)
“没有失败。”徐老打断他,独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自你入宫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有两个结局——功成,或者身死。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赢正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三日后,子时,老地方。”徐老最后交代,“届时若你决定启动计划,我会安排人与你接头。若你不来……我会当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所谓另一条路,就是放弃任务,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但赢正知道,自己不可能走。
他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这个假太监的身份,不仅仅是什么“枭羽”的计划。他还有前世的记忆,有对这个时代走向的预知,有想要改变某些悲剧的执念。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在这个旋涡中陷得太深了。
建嫒公主的依赖,慕容姐妹的情谊,还有……那个在冷宫中苦苦支撑的女人。
他不能退。
“我会来的。”赢正起身,深深一礼,转身离开。
当他走出铁匠铺时,天色已经擦黑。
赢正没有立刻回宫,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贫民区。在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屋前,他停下了脚步。
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轻轻放在门槛内,又放下一包药,然后迅速离开,没有惊动屋里的人。
那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母亲。
一个苦命的女人,儿子“净身”入宫后,她就一病不起。赢正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也接下了这份因果。他暗中接济,请医送药,却从未露面。
因为他知道,一旦相认,只会给这个苦命的女人带来灾祸。
“等我……等这一切结束,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赢正在心中默默发誓。
回到宫中时,宫门即将下钥。
赢正出示腰牌,守卫检查了锦盒中的琉璃盏,没有发现异常,便放行了。
他匆匆赶回建嫒公主寝宫,公主早已等得不耐烦。
“小财子!你怎么才回来!”建嫒公主撅着嘴,“本公主等你半天了!”
“公主恕罪。”赢正呈上锦盒,“奴才寻这琉璃盏费了些周折,更巧的是,遇到了建韵公主。”
“建韵姐姐?”建嫒公主一愣,接过锦盒打开,看到那对流光溢彩的琉璃盏,眼睛一亮,“好漂亮!等等,你说建韵姐姐?她怎么会……”
“建韵公主恰好在奇珍阁,见了这琉璃盏,说甚是配您,便买下赠予公主了。”赢正恭敬道。
建嫒公主拿起一只琉璃盏把玩,若有所思:“建韵姐姐送的啊……她从前线回来,都没来见我,倒是在宫外碰上了。小财子,她有没有说什么?”
“建韵公主只让奴才代问公主安好。”赢正斟酌着词句,“不过,奴才觉得,建韵公主似乎对奇珍阁颇为关注,问了不少关于店铺和掌柜的事。”
他故意透露这一点,既是实情,也是试探——他想看看建嫒公主对建韵的关注有何反应。
果然,建嫒公主秀眉微蹙:“建韵姐姐还是老样子,看谁都像细作。我在宫外玩,父皇都不管,她倒操起心了。”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但也有一丝忌惮。
赢正心中了然。看来这对姐妹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睦。建嫒公主任性荒唐,建韵公主铁面无私,两人性格迥异,立场也不同。
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缝隙。
“公主,建韵公主也是关心您。”赢正嘴上说着场面话,“不过,奇珍阁的掌柜确实是本分生意人,建韵公主多虑了。”
“哼,她就是太较真。”建嫒公主放下琉璃盏,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说的那个‘智能手机’,什么时候能弄到?本公主等不及了!”
“奴才正在加紧安排,约莫七八日便能有消息。”赢正回道,“只是此物稀罕,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建嫒公主挥手,“只要东西新奇有趣,本公主有的是钱!”
赢正恭声应下,心中却思绪飞转。
七八日……足够他做出决定了。
当夜,赢正回到住处,门窗紧闭。
他没有立刻打开徐老给的铁盒,而是盘膝坐下,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子时,月正中天。
赢正睁开眼,眼神清明而坚定。
他取出铁盒,手指在盒盖边缘摸索,找到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轻轻按下。
“咔”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盒中没有纸张,只有一枚漆黑的令牌,一本薄薄的册子,以及……一张泛黄的人皮面具。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枭,背面是一个“丙”字。
册子只有十页,却记载着足以让整个大夏震动的内容——朝中二十七位官员的隐秘,三个藩王的把柄,皇宫内三条密道的详细图纸,以及……一个关于二十年前皇室秘辛的线索。
赢正一页页翻看,呼吸越来越轻,眼神越来越亮。
他终于明白,“枭羽”计划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不是颠覆皇权,不是谋朝篡位,而是……拨乱反正,肃清朝野,还大夏一个朗朗乾坤。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二十年前那场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玄武门之变”。
当今圣上,并非先皇属意的继承人。当年那场宫变,血流成河,真正的太子一脉被屠戮殆尽,只有少数人侥幸逃脱。
而“枭羽”,就是那些幸存者,以及看清真相的忠良之士,用了二十年时间编织的网。
赢正放下册子,拿起那张人皮面具。
薄如蝉翼,触感微凉。他能想象,戴上这张面具后,他将不再是太监小财子,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的存在。
代价是,一旦戴上,就再也不能回头。
窗外的更鼓声传来,已是丑时。
赢正将令牌、册子、面具重新放回铁盒,却没有盖上盖子。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夜空中那轮孤月。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他一直在伪装、在周旋、在求生。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步步为营;后来发现自己是棋子,身不由己;而现在,他明白了——他是那个可以掀翻棋盘的人。
但掀翻棋盘的代价,可能是粉身碎骨。
值得吗?
为了一个陌生的朝代,一群陌生的人,一场二十年前的旧案?
赢正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建嫒公主天真而任性的笑脸,慕容姐妹温柔而关切的眼神,冷宫中那个女人憔悴而坚强的面容,还有……破屋里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最后,是建韵公主那双如刀似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怀疑,有警惕,有杀意,但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她在追寻真相,哪怕那真相会刺痛她效忠的皇室。
“也许……我们并不是敌人。”赢正喃喃自语。
他回到桌前,盖上铁盒。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再见一个人。
三日后,子时,老地方。
他会去。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赢正从怀中取出那支银簪,在烛火下细细端详。簪身细长,中空,尾端有暗扣,可以发射细如牛毛的毒针,也可以释放信号烟雾。
这是他保命的底牌之一。
但现在,他有了更大胆的想法。
“建韵公主……既然你想查,我就让你查。”
“但查到的,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真相。”
赢正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他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是计划,不是密信,而是一份……账目。
一份详细记录建嫒公主半年来所有“特殊开支”的账目,其中巧妙地掺杂了几笔看似正常、实则可疑的支出,指向几个看似无关、实则敏感的人物。
这份账目,他会在“适当”的时候,“不小心”让建韵公主的人发现。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既然要入局,就要把水搅得更浑。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照进窗棂时,赢正放下了笔。
账目已经完成,天衣无缝。
他吹灭烛火,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平静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