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目的地暧昧(1/2)
赢正被两名侍卫一前一后夹在中间,沿着宫墙下的阴影快步行走。夜色浓重,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这不是去往皇帝日常起居的养心殿或乾清宫的方向,而是朝着皇宫西侧一处较为偏僻的殿宇群走去——那里靠近内务府和慎刑司。
赢正的心一点点下沉。深夜传召,不走明路,目的地暧昧,这绝不是什么封赏的前奏。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宴会上的画面,那刺客被拖走前投来的那一眼,冰冷中似乎带着某种暗示。难道自己无意中卷入了更深层的阴谋?还是慕容珍璐那边终于熬刑不过,吐出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手缩在袖中,意念微动,储物空间的透明立方体悄然在掌心上方浮现,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他将几样“借”来的小玩意儿调整到随时可以取用的位置:一把精钢打造、极其锋利的现代匕首,一小包高纯度的胡椒粉,还有那枚单筒望远镜。至于那本要命的《特种作战技巧》,以及其他从现代弄来的书籍、工具,早已被他藏在储物空间最深处,并用意念覆盖上几件旧衣被作为伪装。
走了约莫一刻钟,三人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殿门紧闭,窗内透出昏暗的光。带路的侍卫上前,有节奏地叩了叩门环。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里面的人确认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陈设简单,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晦暗。福威皇帝并未身着龙袍,而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他身边只有一位穿着灰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垂手侍立,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主曹谨淳。
“皇上,赢正带到。”侍卫躬身禀报。
福威皇帝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锐利如鹰,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压迫感。他挥了挥手,两名侍卫和开门的太监无声退下,并关上了殿门。此刻,殿内只剩下皇帝、曹谨淳和赢正三人。
“小正子,”皇帝开口,声音平静,“今日宴会上,你反应倒是快。”
赢正立刻跪伏于地:“奴才惶恐!当时场面混乱,奴才被挤撞跌倒,手中酒壶脱飞,实属意外,惊了圣驾,罪该万死!万幸未伤及龙体,否则奴才百死莫赎!”他将姿态放到最低,咬定那是意外。
“意外?”皇帝踱步到赢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遇刺多次,还是第一次见到‘意外’能如此巧合地砸中刺客手腕,力道、角度,都刚刚好。”
赢正额头触地,不敢抬头:“奴才……奴才实在不知,许是老天庇佑皇上洪福齐天……”
“洪福齐天?”皇帝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曹伴伴,你怎么看?”
曹谨淳上前半步,声音尖细平稳:“回皇上,奴才查过,小正子原名赢正,关西人士,因家乡遭灾,净身入宫不过半年。此前在浣衣局,月前才调往上官妃宫中。背景看似干净。不过,”他话锋一转,“今日擒获的那名西域舞女刺客,经过东厂初步审讯,虽未招供主使,却反复提到一个词——‘变数’。”
皇帝目光落在赢正身上:“变数?”
曹谨淳继续道:“是。她似乎对未能一击成功极为困惑,声称计划本应万无一失。而唯一的‘变数’,便是赢公公那只飞出去的酒壶。更有趣的是,”曹谨淳顿了顿,“奴才查验那酒壶碎片,不过是寻常陶器,从那个距离抛出,即便击中,按理也难以精准打落一名训练有素的刺客手中的利刃,更别说令其手腕瞬间脱力。除非……”
“除非什么?”皇帝问。
“除非投掷者腕力、眼力远超常人,或者,”曹谨淳目光如针,刺向赢正,“那酒壶本身,有点特别。”
赢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当时情急之下,确实在酒壶脱手的瞬间,下意识地用储物空间的能力“助推”了一下,并微调了轨迹,使其速度、力量和准头都远超平常。难道这细微之处,竟被这老太监看出了端倪?还是东厂有什么特殊手段检测?
“皇上明鉴!曹公公明鉴!”赢正声音发颤,“那酒壶就是普通酒壶,奴才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哪有什么力气准头……许是那刺客本就紧张,手腕不稳也未可知……”
皇帝沉默了片刻,殿内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窒息。
“起来吧。”皇帝忽然道。
赢正一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不管是不是意外,你终究是让朕免于一难。朕说过要赏你。”皇帝走回书案后坐下,“尚膳监副总管的职位,依旧给你。不过,朕这里还有另一件差事,想交给你去办。”
赢正心中警兆更甚,但不敢有丝毫表露:“请皇上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慕容珍璐,”皇帝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赢正心脏猛地一跳:“奴才……认得。慕容姑娘曾赏过奴才一些银两。”
“不止吧?”曹谨淳阴柔地接口,“根据浣衣局和上官妃宫中一些人的口供,你与慕容珍璐接触颇多,她似乎对你颇为……青睐。”
赢正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或否认过多:“慕容姑娘心善,对奴才等下人从不苛责,偶有赏赐。奴才感激在心,但绝无任何非分之想和逾越之举!”
“朕知道。”皇帝手指轻敲桌面,“慕容珍璐涉嫌与之前行刺朕的刺客有关联,现已下狱。但她嘴很硬,问不出什么。朕听说,她对你印象不错。”
赢正隐约猜到皇帝要让他做什么了。
果然,皇帝下一句便是:“朕要你,去天牢见她一面。劝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是能问出幕后主使,你便是大功一件。若是问不出……”皇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这是一把双刃剑。成了,或许能取得皇帝更多信任,并获得关于慕容珍璐及其背后势力的信息;败了,或者慕容珍璐反咬一口,自己立刻就会万劫不复。而且,皇帝和曹谨淳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他,此举既是利用,也是进一步的试探。
“奴才……遵旨。”赢正没有选择,只能叩首领命。
“曹伴伴会安排。”皇帝挥挥手,“你且退下,明日便去。记住,朕要的是实话。”
“是。”
赢正退出偏殿,夜风一吹,才发觉内衫早已湿透。曹谨淳派了一名东厂番子送他回去,名义上是护送,实为监视。
回到住处,赢正闩好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今夜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皇帝和曹谨淳的怀疑并未消除,反而因宴会上那“恰到好处”的意外而加深。派他去劝降慕容珍璐,更是一步险棋。
他再次开启窗口,连通现代。这次他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让窗口显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书店。他需要更多关于审讯心理学、沟通技巧以及如何在高压下保持镇定、传递隐蔽信息的书籍。他甚至找到了一些关于古代刑具和监狱环境的资料,以便对天牢有更多了解。
快速“借阅”了几本相关书籍后,赢正关闭窗口,就着昏暗的油灯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掌握一些有用的知识,并构思好与慕容珍璐见面的说辞。
同时,他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现代世界那边,因为他传送过去的银锭和书籍,似乎已经引起了考古界和学术界的震动。这固然可能带来风险,但或许……也能成为一种资源?比如,如果他需要更多现代物品,是否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用这个时代的东西去“交换”,而非简单“窃取”?但这个念头暂时只能压下,眼前的天牢之行才是生死攸关。
翌日,天色阴沉。在两名东厂番子的“陪同”下,赢正来到了皇宫西北角的天牢。这里守卫森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穿过数道厚重的铁门,走过昏暗潮湿的甬道,赢正被带到一间单独的囚室前。番子打开牢门,示意他进去,随后便在门外把守。
囚室内只有一束狭小的天光从高处的小窗投下,照亮飞舞的尘埃。慕容珍璐靠坐在墙角,原本明艳的脸庞苍白憔悴,衣衫破损,露出的手腕和脚踝上有明显的枷锁勒痕和瘀伤,但她的眼神依然清亮,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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