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落絮(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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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没有窗,关闭强光后,只剩楼梯渗进去的半点光线。
白玦的头发乱得厉害,额头上渗着血,就连裤子都染上小腿的血。
可除了突入瞬间和人扭打在一起,还有那几句辱骂,白玦确实什么也没做。没有反抗,没有袭警,甚至连挣扎也没有。
反观女性嫌疑人,两名刑警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搀扶着她。有人上去替她检查伤口,还有人开始核对她的身份。
只是……她的证言有条不紊,现场有几人差点被她绕进去。
到后来,情况基本稳定后,也只是让白玦去辨认嫌疑人和受害者。
整个过程,没有人去二次核对,没有人关心,甚至连手铐也没有人去解。
萧尽霜看了一眼床,白玦还在睡,从中午到现在,一次也没醒。
案发当天到今天,三天过去,白玦也没吃多少东西。
到了深夜,萧尽霜终于下定决心将人叫醒。
他把卧室灯调成温暖的黄色,探了一下白玦的额头,不等他开口,白玦瞬间睁开双眼,一脸警惕地望着眼前人。
那眼神太陌生了。
“阿玦,起来吃点东西。”
白玦看他一眼:“不饿。”
“不饿也吃点,有双皮奶。”
好在白玦也不反抗,萧尽霜还是可以慢慢扶他坐起身,把碗端回来一点点喂他。
白玦盯着萧尽霜手里的勺子看了很久才低下头抿了一点。两口过后,他闭眼的频率更长,脑袋又开始往下掉。
萧尽霜轻轻拍了拍白玦的手背,低声哄:“再吃点睡。”
白玦抬头看了他两秒,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萧尽霜立刻把碗放到床头柜,抽出纸巾去擦白玦脸上的泪水:“没有,不是不让你睡。”
白玦一声不吭重新趴回床上,抱紧枕头埋进去,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好,不吃了,先睡。”萧尽霜按住白玦的后颈,低头吻上他的头发:“饿了起来吃,都给你留着。”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萧尽霜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对今天的复盘会议做了情况说明,就靠回床头柜前。
后半夜几乎没消停。
白玦反反复复从噩梦中惊醒。
每次惊醒,白玦都喘得厉害,冷汗打湿他的额发,就连双手都在颤抖。
萧尽霜不厌其烦地摸着他的头,替他擦去冷汗,等人重新睡过去才再次靠回柜前。
到了第二天,两人都顶了满眼青紫。
局里通知下来,白玦被暂停所有一线接触和行动参与,复盘会议二次指责和那名特警一律被通报批评。而萧尽霜作为现场主要负责人、二层流程、后续会议失控、桩桩件件,全都需要他本人在场。
以白玦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一个人在家,雪上加霜的是,萧尽霜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替代他留在家照顾白玦的人。
他犹豫大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开口。只是话没说完,白玦就毫不犹豫拒绝:“我不回去,我讨厌他们。”
“阿玦,你一个人在家…”
“再来惹我,我把他们全杀了。”
萧尽霜“嗯”了一声,坐到他身旁:“那就不见他们。我让人把安全通道清空。你在办公室等我,我去处理。”
萧尽霜慢慢握住他的手,吻落在白玦眼角:“他们做错事,做错事的人就该负责。你不用再去证明什么。把小霜带上,我会很快回来找你,可以吗。”
“……”白玦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萧尽霜打开手机将收货地址换到局里,一通操作后就起身替白玦更换衣裳。
到市局门口时,外卖刚好送达。
萧尽霜还是提前把人带到办公室,出门前还带了猫。
白玦抱着猫坐在沙发,脸色依旧惨白,但至少比前天好些。
萧尽霜把袋里的零食、甜点、饮品一一取出放到沙发,还有那几个毛茸茸的玩偶也是被萧尽霜直接放到白玦身侧紧紧挨着他,就连猫咪零食和猫薄荷也准备好。
萧尽霜蹲在他身前,摸了摸白玦的头:“就在楼下,想找我随时可以,谁不让你来给我发信息。我上来。”
“我不找你。”
意料之中。
萧尽霜笑笑,抬起手递过去。
果不其然,白玦低下头,狠狠咬住他的手背。
萧尽霜任他咬着,另一只手还在摸他的头:“昨天为什么夺枪。”
白玦抬眼,依旧没松开嘴。
“我不是要怪你。谁欺负你了,我去咬他。”
白玦终于慢慢松开,小声开口:“那你去咬他们。”
“好。我去咬他们。所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鲁迅先生说过,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让他相通不就好了。”白玦的神情依旧平淡,说完又轻轻摇头:“其实也不相通。我没给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可他们造成了,不公平。”
白玦低下头揉猫:“你跟我说我是休息调养,可我不是三岁小孩,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昨天的事,强行停职是必然的。可他们没有,他们到最后的结果,最严重也只是通报批评,不一样的。”
萧尽霜握住他的手:“是不一样,你夺枪,所有人都怕你。但这不代表他们做的是对的,也不代表他们没错。二层处置出现问题,我会处理。”
“对还是错,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我是什么非死不可的人吗,我想不明白我的命对他们来说算什么。是你们调查没有突破口,是你们的工作没有进展,不是我。”
萧尽霜的手握得更紧,可他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就连安慰的话,在此刻也显得百般无力:“不是,不是这样的…”
白玦自嘲地笑出声:“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就连齐宣王都知道立钟无艳为王后,而我拼死拼活回来要被停职。我图什么?图一个月六千不到?说这个的时候,你们自己笑没笑。”
萧尽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刀一刀刀凌迟,疼得厉害:“阿玦…我现在最后悔的,不是昨天带你来复盘…”
萧尽霜蹲在地上,可他的目光还是跟白玦平齐:“是在你进去之前,没去拦你。”
“我不去,按他们对自己的宽容程度,连那扇门都敲不开。行了,别事后诸葛亮,处理结果也不用跟我说,无非就是写写检讨,通报批评这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白玦还在笑:“落在我身上的,叫什么‘高危环境’,‘怀疑目标危险性’,‘现场混乱’,总之,什么都可以合理化。但我昨天那一枪打下去,就是刑事责任。”
“你昨天…没上保险。”
“你说那个啊,没有,我不怕这些东西,我只是懒得背这个责任。开不开枪的不重要,如果我开了,我大概率也是直接自杀死在你们面前。我会让你们这辈子都觉得我这个人晦气。”
白玦抬手按了一下眼睛,慢吞吞开口:“我只是想让他们自己也感受一下。死多轻松啊,死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负责了。”
不等萧尽霜回答,白玦拨了一下猫胡须:“行了,别耽误时间,赶紧去,早点处理完我要回去等煤气罐了。”
“好。”萧尽霜站起身,又抚了一下白玦的头:“有事给我发消息。”
白玦低着头揉猫,没应。
等萧尽霜走到门口,他才很轻地喊了一声:“萧尽霜。”
萧尽霜瞬间停下脚步,转过身。
白玦坐在沙发上,也不看他。
很久,他才很轻地说:“我不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