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落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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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睁开眼时，头还疼得厉害。

萧尽霜坐在病床前，脑袋抵在床沿。

白玦安静看了许久，没有出声叫醒他。正当白玦动了一下，准备下床，萧尽霜猛然起身，先看了白玦一眼，又抬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二人对视良久，萧尽霜才开口：“醒了。”

白玦看他一眼，没有喜悦，没有上午的口无遮拦，清晨的记忆也一点点在脑海浮现。

萧尽霜瞬间觉察到他的变化，握住他的手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白玦慢慢把手抽回：“……”

“我没想丢下你…”

“可你还是去了。第一次，没出门前，我求你别去，你不听，可以。第二次，我让苏镜寒别让你进去，我不知道你们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你去了地下室。第三次，你只是没去成，或者说，没赶上。三次，半天不到。”

午后的阳光直直照到白玦脸上，却没有带起半点血色。

天亮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被留在了那个夜里。

“我们还是……断了吧，我承受不住这样的结果。”白玦垂着眼，也不看他：“你回去干好你的刑侦支队长，我也该醒了。没有人会要我，也没有人愿意为我留下。”

“不是…不是这样，我没有不要你。”

“可你就是这么做了。”

“地下室出现枪支声响，我必须去。嫌疑人带受害者离开现场，不能不追。我没想丢下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昨晚那女的傻逼，你安排进二层的更傻逼，根本不会再留给你还能见到我的机会。”

“对不起…”萧尽霜低下头，重新裹住白玦的手，“是我们没处理好，我们不该让你一个人进去。”

“你还是没分清问题出在哪里。不管是我先进去，还是你先进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会为其他人留下，不是为我。”

“我…确实没办法只为你留下，可我每次回来，最想找的，都是你。”

白玦抬起头：“我不需要活下来，也不需要不为我留下来的人。”

“阿玦…”

“当断则断。我们没必要一直耗着。你这样，我会很疼，”白玦带着萧尽霜的手落到他身上，从心脏一路滑到肋骨：“从这里，到这里，都疼。萧尽霜，我不喜欢这样。我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随你吧，我不会再让自己陷下去，也不会再管你了。”

“可你已经管了。”萧尽霜回握住白玦的手。

“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他们没杀我，可能是因为我命不该绝。“

“不是命不该绝，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考虑到了又能怎样？让你不管他们，你能做到吗？”白玦抽回手，闭上眼：“你不能。也许我该选的，是裴夜，不是你。“

萧尽霜猛然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对你做了什么，对其他人做了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他对别人做什么，不是我该关心的事。就像今天，我帮了你们所有人，可他们，包括你在内，都不会关心我付出了多少。我对他有用，所以，他会因为我被其他人欺负的时候帮我。即使里面掺杂着利益，即使是假的。但你不会。我有告诉你我在二层，你没来。说实话，我一点都不介意你不进来，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而不是我拿命去换，你用我换来的东西，再去赌。”

萧尽霜红着眼，胸膛像是被利刃生生划开：“你拿我跟他比？”

“没有，你们没有可比性。你不会站在我这边，我在你这，是可以被随时放弃的那个。”

萧尽霜沉默许久，手上的拳头攥了又松：“所以你宁愿选一个折磨你的人。”

“我进去，是要求苏镜寒不让你进去。但你进来了，不是来找我的。”

“是，我是没第一时间去找你，这点我认。可你不知道，我在地下室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白玦忽然笑了一下：“不挺好的吗。我死，你少一个无理取闹的人，你可以放宽心去当你救死扶伤的支队长。反正我也没多想活。”

萧尽霜呼吸彻底乱了，一把扣住白玦的后颈，额头抵上去：“别说了…求你。”

“我昨天也求你了，可你到最后都没来。你安排进来的人，连请求确认编号都没问。我要下楼，他不让我走。一楼无法辨认身份，他让我下去辨认，他还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萧尽霜，我不是你们刑侦的，我甚至连编内都算不上，留在你队里，也只是挂职。”

白玦抬起手推开萧尽霜的额头：“还有，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不止这一次，上次，上上次，很多次，更多的记不清了。在你这里，我都是被丢下的。小时候是，现在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未来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你甚至连下一次一定会先找我的承诺你都做不到，我们谈什么以后？”

白玦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慢，却字字诛心：“这一点，你确实不如他。”

“…可他只是想占有你。”

“无所谓，愿意为我留下就够了。”

“那如果有一天，他为了留下你，把你锁起来呢？”

“所以呢？我前面也跟你说过，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可以装监控，可以把门锁上，怎么样都行。你不选我而已。”

萧尽霜低下头：“可你想要的，不是我。你要的是一个不顾一切选你的。我站在这个位置，注定成为不了你想要的这种人。“

“对啊，我要的就是这种人。这个问题很难理解吗？你做不到，所以我们不继续了啊。”

“可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求着你不走的时候，你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跟我说想跟我在一起。”白玦怒极反笑，“或许我当初该配合。萧尽霜，你该庆幸我当初是脑子被驴踢了没有这么选，否则你们连人都不一定能找到。”

“你一定要把话说那么难听吗？”萧尽霜神色骤变，立刻伸出手死死扣住白玦的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他做了什么你都忘了？！”

“那你觉得，为什么三唑仑对我没有镇静效果？你觉得这个反常反应是哪里来的？”

“……好。”萧尽霜松开手，慢慢坐回去，全身的力气仿佛就在这一瞬消散：“你现在不想继续，那就停下，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你可以生气，可以觉得我没选你，也可以觉得他比我合适，但我不会因为你说结束，就真的不管你。”

白玦低着头，慢慢把手腕上的沉香手串摘下来。

那是上次住院时，萧尽霜替他亲手戴上的。

白玦戴了很久，甚至连洗澡都不愿意摘。可现在，却被他取下来，重新塞到原主掌心：“还你。”

白玦咬牙撑着床落了地：“抽空去离了吧，我回去了。”

萧尽霜火速起身，猛地伸出手，却在快碰到他手腕时收了力：“我不离。”

萧尽霜双眼红得更厉害，就连声音都在发抖：“我不离。”

“行，我会联系律师。猫给你，房子我不要，现有存款都给你。”

“你一定要这样吗？”

白玦抬起眼，脸上只有平静：“我哪样？你说你做不到，我要的你给不了，那就结束好了。一直耗着有什么意思？”

萧尽霜一把拽住人，可真当快撞上时，又瞬间松力：“抱歉…”

他没停太久，继续说：“我只说，我做不到成为那种人。”

“可我只要那种人。”白玦被他拽着，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眼里只有平静：“你们进入前，我一直开着通讯，如果不是她手机被发现，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也听到了吧，你要救的人，她报的警，被发现后冤枉另一个受害者。同样是受害者，他们却在互相抱怨。是，是我主动进去的不假，这一点我不后悔。可你为了这样的人，宁愿把自己搭上去，把我搭上去。”

“那你要我怎么办？把所有人都丢下，只看着你一个？”

“枪声响起，我挂了通讯。到后来，我重新连接，有两个小时了吧，你也没上来看我。我被你的人按在那里，铐了足足两个小时，全程连一杯水都没有。”白玦抬起手，手腕那两道狰狞已有些浮肿，有些地方甚至被磨破。

他忽然笑了一下：“好看吗，喜欢吗？你们现在做的跟他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哦你们可以把你们这些在我看来被虐待的行为合理化，确实有区别。”

“我没上去，是我错，这点我认。但现在，我在这里。”

“你现在在，有用吗？我给你一株花，你随手一丢，现在花枯萎了你才想起要浇水。迟了。萧尽霜，你真的不如裴夜，你甚至连樊霁都不如。连一个犯罪分子都知道要带自己爱的人离开，你不会。”白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望着萧尽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让我从头到尾，就像是一场笑话，像一个跳梁小丑，舞半天，全都是在自我感动。”

萧尽霜彻底慌了：“……对不起。不是笑话，不是小丑，没有自我感动，不因为别的，是我没接住你。你想离，我拦不住，但我不会签。就算花枯了，我还是想救回来。”

“懒得理你。”白玦低骂一句，一把甩开他，直接转身往外跑。

“你去哪，”萧尽霜立刻追出去，“别。”

白玦头也没回，护士站的人还在身后喊：“诶，病人不能！”

“走廊不要追逐！！”

萧尽霜终究还是没追上，白玦直接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那辆车瞬间起步离开，萧尽霜连车牌号都没看清。

白玦说的是“回去”，不是回家。萧尽霜拦了车，先是去了一趟碧雨山庄。

别墅大门门把落了一层灰，屋里黑着灯，一点住人的迹象也没有。

他又再次拦了车回到他们一起住的地方。

推开门，屋里还和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他们走得急，鞋子歪歪扭扭摆在门口，猫“喵”了一声走到门口，用尾巴扫了扫萧尽霜，又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猫没见到熟悉的人，很快转身回了屋。

萧尽霜把房子都找了一遍，甚至还看了一眼浴室，仿佛里面真的会有人探出头问他：“要一起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