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破冰(2/2)
手机上的温度早就散尽了,可密码解开的那一刻,却像捏住了一块烧红的铁。不烫皮肤,只灼心口。
他在为数不多的通讯录里,翻出了那个备注“小故”的电话号码。
白故那道活泼的声音响起:“喂?哥,怎么了。”
萧尽霜开门见山:“他难过的时候,会去哪。”
对面沉默了许久:“呃…太多了,海边喂鸟,湖边喂鹅,会长蘑菇的树林,一切能接触自然的地方都有可能,也有可能去太姥姥的墓…”
“地址在哪。”
“具体地址我没有,在中平村。大概是进村一直走,然后好像是要转右,应该是,一直开到头有一座山,上了山顶转左。找不到可以问人,那个村有习俗,走了的人都葬那座山。那儿不好走,一般都是清明节前找人开路,现在估计又长满草了。”
萧尽霜礼貌道谢便挂了电话,快速启动车辆。
山上的雪落得很密,像倾泻的瀑布,又像千万根冰针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
“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都这样…”
“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你不来看我…”
“我不是不愿意去换位置…我只是不希望,那个把我叫醒,推上去的人…是他。”
“我在车里等了很久…他没有来,我知道要忙,我没有想耍脾气…可是我真的,好难过…”
白玦靠在水泥墓围上,他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不知道这些问题问给谁听,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只是一遍遍地说着一些不会有任何回应的话。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他自己也说不清。
断断续续的声音伴着咳嗽,被山风刮得支离破碎。
太阳缓缓西沉,余晖被一点点收走,白昼到此为止,什么都没能留下。
山路在夜里显得格外陡,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咔”地一声沉下,马上又被飘落的新雪覆盖。
冰雪覆盖的山路上,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孤零零地向前延伸。到了陡坡处,脚印断开,留下的只有一道滑落的弧形,像是有人被冰雪和寒意一点点推着往失控的方向走。
枯木从雪下探出,干硬的枝干被寒风刮得来回摆动,时不时还会抽到脸上。
山上没有灯,没有人声,只有狂风刮动枝干和灌进耳膜的悲鸣。山下的村庄已经空了。人去屋空,只余零零散散的灯,在很远的地方亮着。
萧尽霜刚登上平台,就看到了那一团小小的身影,靠坐在冰冷的墓围上,没有蜷缩。寒风呼啸而过,他没有躲,也没有起身,只是低着头,任由冷意一点点侵入身体。
手电的光束落在他身上,他却纹丝不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也不再等。
萧尽霜半跪在他身前,脱了外套,本想披在他身上将人托起,可在伸出手的一瞬间——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别碰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风一吹,散了。
萧尽霜怔了一下,缓缓抽回手,将手中的外套放到雪地,一点点推到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白玦没有看外套,也没有看他,只是双手撑着水泥墙面,慢慢支起身,目光落到下山的方向。
天已经彻底黑了,可他没有手机,也没有灯。滑下去算了,总能到的。他想着,脸上淡淡地笑了一下。可那个笑容却没有温度,像山上的风,冷得刺骨。
萧尽霜的心一下沉到底,比思考来得更快的,是动作。他疾步上前,张开手臂,没有抱,也没有拉,只是挡住了离开的道路。
“阿玦,你别…”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却是在请求。
“让开。”
风是冷的,白玦的眼神也是。
“…别这样,”
白玦没有理会他,转身绕开他的手臂要往前走。
萧尽霜终于按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过来圈进怀里,不给他后退的空间:“你先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白玦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不动了:“说不会让我摔下去的,是你;可把我推上悬崖的人,还是你。你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额外的受害者根本就不存在。你也知道,他不会放过我,他说我的时候,你听见了。”
白玦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救人,也知道不能拿群众的性命去赌。我可以坐在那里,可以听他说,再难听的话,我也听过,他说的并不算什么。要求我去的人,可以是嫌疑人,可以是沈清云,也可以是苏镜寒。但,你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我就是一条没人要的丧家犬,家里人不要我,你们也是,我只是在足够优秀时才会被看见,在你们方便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用。我确实窝囊,明知道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偏偏我还不想死。我去现场,是不想你出事,去讯问室,是因为你开口了,你安全了,我就不重要了…对吗…”白玦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可那一眼,很空,像是所有能支撑他的东西,都被那场审讯冲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落寞。
寒风在二人之间横冲直撞。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是我的错,是我错。”萧尽霜攥着他的手,俯下身将外套拾起牢牢地披在那道几近破碎的身躯上。
他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投在了双臂,重新将人搂入怀中,似乎这样做,他就不会被风吹散:“是我没替你争取,是我的错。让你去,是出于分析判断,不是作为你恋人的选择。这两件事,是我没分开。对不起…对不起。”
“我等过你的,你没来。我知道你要忙,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自私,可我当时只是想听你一句解释,就一句。我在车里等了你一个小时,你没来。”白玦说得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声嘶力竭:“他问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的回答是你…现在,我不知道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终于止不住颤抖,可他没有再哭,只是一直睁着发红的眼睛:“萧尽霜,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