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悬溺(2)(2/2)
车还未完全停稳,白玦便径直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回屋,全程连安全带也没系。
他没抱不断往他腿边磨蹭的小猫,自顾自给自己换了身衣裳,径直钻回被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似乎这样就可以把所有的误解和偏见都隔绝在外。
十三岁那年,他拼了命地往外跑,直到再也跑不动;他开始一瘸一拐地扶着墙走,走不动了,便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往前爬行。终于,他挣脱了那个深渊。可今日,那一双双冰冷的手,就像是一对死神的镣铐,无情地将他拽回了那暗无天日的深渊。
他没有哭,只是呼吸有些浅,心脏有些酸。
萧尽霜在床边坐下,他没有拉被子,掌心精准地覆上了被窝中人的脸颊,终是没忍住开口问:“为什么不辩解。”
被窝里的人一言不发,像是睡着。
“我知道你不高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许久,被窝里传出平静的声音,有点闷,闷得有些不像他:“你没必要跟着我一起隔离。”
“你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我可以替你提供,也能联系分局的人作证。”
“没必要,偏见是不讲道理的,当所有人都给你打上一个’罪人‘标签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是有罪的。我不需要向误解者解释,清者自清,真相出来,我还能申请国家赔偿。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引发社会关注我还能再额外申请名誉损害赔偿,一天最少也有三千。执法错误限制无辜人员自由,他会面临行政处分。我等得起。”
“别这样。”
白玦依旧缩在被窝里,背对着他:“我一直都这样,那些画你也看到了,他们还会继续往下扒。你要是后悔了可以离开。”
“你不信我。”
“人会伪装,会为了让别人看起来更好,或者更差,会歪曲事实,添油加醋获得更多的社会认同。所有人都不可信,包括我。”
“看着我,再说一遍。”萧尽霜扯下被子,将他的脸颊重新掰回,指节还在不断绷紧:“我不想逼你,但我想知道,你把我当什么,所以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
“成年人各取所需而已,很难理解吗…”
话语落下的瞬间,空气似乎被瞬间摔碎。
萧尽霜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猛然伸出手将他从温暖的巢穴中拽出,又伸出腿跨过将他重新压回床垫。
白玦平躺在床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任何的挣扎,却没有看他。
“再说一遍。”萧尽霜伸手掐住他两侧的脸颊,将他的目光重新拉回。他的嘴角勾起那抹平静地笑意,双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挑衅,又像在示意——你看,事实就是这样。
“各取所需?好。”萧尽霜彻底失去耐性,一把扯开那松松垮垮的睡衣,俯下身精准地咬上他的锁骨。
他的动作不再是往日那般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愠怒和惩罚韵味的啃噬,像是要把下一句话从他嘴里逼出来。
白玦干脆阖上双眸,双手本能地攥紧床单,任由着他的牙齿在锁骨,肩头和腰间肆虐,留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咬痕。
滚烫的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顺着白皙的面庞蜿蜒,浸湿了枕头。
脆弱的床架吱嘎作响,影子在墙上交叠,时间仿佛被无声拉长,白玦不知被折腾了多久。他的身体早已软成一滩水,白皙的皮肤被按得发红。
床头的灯光晃动了一下,所有情绪终于散尽。
白玦重新睁开眼,眼角红得厉害,却也只是默默拉回被子,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将所有亮光都隔绝在被褥外。
萧尽霜坐在床沿,静静注视着贴在墙角那天小小的轮廓。
墙上的指针还在一圈一圈旋转着,一圈。
两圈。
三圈。
萧尽霜以为他会躲,会逃,会反抗。可他都没有,像是早已麻木,不再期待任何结果。
萧尽霜并不是气他不说话,也不是责怪他说的话太无情。只是那种平静地,毫无波澜地将自己反复推开,冷淡地将他推向远方的回避,让他的心脏就如被刀割般疼痛。
许久,几阵轻微的咳嗽声从被窝里传出,像是再也压抑不住。
萧尽霜起身把猫到了那团蜷缩的轮廓旁,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伴随着每一次咳嗽轻轻拍着那团轮廓的后背。
白玦的咳嗽渐渐减缓,呼吸变得平稳些,背脊却依旧紧紧地绷着,脸埋在膝间,像是要把自己蜷成一个封闭的小球。
“你不想跟我说话,你也理理它。”萧尽霜把猫往他身侧移近了些。
小猫像是接到指令,弓起身子蹭了一下他的手臂,发出一声柔软的长叫,随后又伸了个懒腰,柔软的粉垫按在他肌肤,像是在撒娇。
他没有回抱那团软绵绵的小生命,只是僵硬地探出一点膝间的脸颊。目光依旧无动于衷,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终将消散。
“会议上你跟他吵,是想替我说话,我知道。你说这些,是想将我推开。我不怕你过去的事情,我怕的是你在面对痛苦时,不再需要我。”
白玦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听进去,可双眸依旧没有焦点。
“我不会走,也不会后悔。”萧尽霜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将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你不信我,我可以等,我可以陪你把那些不信任一点点磨掉。你睡着那天,你弟来找过我。你问我为什么生气,我不是生你气,我是气那些把你逼成这样的人。就算你现在不想听,我还是想告诉你,那不是你的错。那些话和事,他们不该说,也不该做。他会议上说的也不对,那只是一个十三岁孩子对生活的反抗。你要习惯有人会相信你,会为你留下。”
半晌,白玦才伸出手抱住猫,探出头。
他以为他藏得天衣无缝,以为日子熬过了就会好转,以为那些事情早已被他扼杀在过去。
可它们却依旧死死咬着他不放。
他在风雨里走得太久,挫折和苦难早就不足为惧。可真正遇到有人在雨中为他撑起一把伞,就那么一个随手的动作,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便足以把那包裹在外的外壳生生剥除。
他的泪水如决堤般喷涌而出:“…我没想害人,我不认识他…我不知道会这样…”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越说越乱,像是迟到十年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