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龙舟竞渡（下）（2/2）

就在江州城内一片绝望之际，谢玄指挥的江东水陆大军，已完成对江州城的合围。水师战船封锁了江面，陆路大军在凌统抢占卧牛岭后，主力也迅速跟进，在江州城东、南、北三面扎下连营，开始打造攻城器械，挖掘壕沟。

谢玄并未急于攻城。他深知江州城防坚固，强攻伤亡必大。他采取了围困与攻心并举之策。

一方面，他命令士卒向城内射入大量劝降书，历数刘琨罪状，宣扬皇甫极“解民倒悬”的仁德，承诺只要开城投降，既往不咎，且减免赋税，安顿百姓。同时，将俘虏的江州水军士卒中愿意归降者，加以整编，给予优于原来的待遇，并让他们向城内喊话，动摇守军军心。

另一方面，他继续执行战前制定的“奇兵”之策。在正面围城的同时，他秘密派遣数支精锐小队，携带飞钩绳索，趁着夜色，从江州城西侧临江的悬崖峭壁处，进行极其危险的攀爬渗透。这些人都是军中百里挑一的矫健悍卒，擅长攀岩潜行。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而是潜入城内，与张允等内应取得联系，传递信号，并伺机在城中制造混乱，如焚烧粮仓、袭击衙署、散布谣言等。

围城第三日，夜间。江州城西，一段最为陡峭、守军相对松懈的城墙下，数十条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湿滑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为首一人，身形瘦削灵动，正是谢玄麾下另一员擅于奇袭的将领丁奉。他口中衔着短刃，指尖扣住岩石缝隙，每一次发力都精准而迅捷。

城墙上的守军正值换岗，有些懈怠，加之夜色深沉，竟无人发现这致命的威胁。

丁奉第一个翻上城头，如狸猫般伏在垛口阴影中，目光一扫，瞬间解决了附近两名打盹的哨兵。随后，更多的黑影翻上城头，迅速控制了这一段城墙。

“发信号。”丁奉低声道。一名士卒取出特制的、光线极暗的铜镜，对着江面方向，按照特定频率反射月光。

江面，“飞云”号上，一直密切关注城西的谢玄，看到了那微弱的反光信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丁奉得手了。传令，预备队做好准备。通知张允，可以‘动’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州城内，副将张允的府邸中。张允正与几名心腹军官密议。

“江东大军围城，水寨已失，外援无望。刘琨庸碌，绝非明主。皇甫极王爷雄才大略，仁德布于四海，更有谢玄将军这等名将为辅，江州迟早是江东囊中之物。我等何必为刘琨殉葬？”张允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野心与决绝，“今夜子时，以火为号，我等打开西门，迎王师入城！事成之后，富贵共享！”

几名军官早已被张允说服或收买，纷纷点头。

子夜时分，江州城西，张允率亲信突然发难，斩杀西门守将及其亲兵，迅速控制了西门！与此同时，丁奉带领的潜入小队在城中多处纵火，尤其是粮仓和武库附近，更是火光冲天！城中守军本就被围城数日，士气低落，此刻骤逢内乱和火灾，更是大乱，不知敌军有多少人入城，纷纷抱头鼠窜，或干脆投降。

西门轰然洞开！早已埋伏在城外的江东精锐，在凌统的率领下，如同决堤洪水，汹涌入城！喊杀声震天动地！

刘琨在府中被惊醒，听得外面杀声四起，火光映天，知道大势已去，慌乱中欲带亲兵从北门逃走，却被早已得到命令、加强北门戒备的丁奉小队截住。一番混战，刘琨被丁奉亲手斩杀！

主帅既死，城内抵抗更是土崩瓦解。至天明时分，江州城主要区域已基本被江东军控制。少数残兵退守内城，负隅顽抗，但也已是强弩之末。

谢玄在亲卫簇拥下，策马入城。看着街道上尚未熄灭的余火、跪地请降的守军士卒、以及惊惶不安又带着一丝好奇从门缝中张望的百姓，他神色肃然，下令道：“传我将令：全军严守纪律，不得扰民！扑灭余火，收押降卒，清点府库，安抚百姓！凡有趁乱劫掠、奸淫者，立斩不饶！张允将军弃暗投明，有功于王师，暂且代理江州防务，协助安民！”

一系列命令迅速下达，显示了谢玄高超的治军能力和安抚手段。混乱的江州城，开始逐渐恢复秩序。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传金陵。

当皇甫极在临时行辕，收到江州城破、刘琨授首的捷报时，纵使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击节赞叹：“谢玄将军真乃国之干城！旬日之间，连破水寨，智取坚城，用兵如神！传令，犒赏三军！尤其是谢玄、甘宁、凌统、丁奉、张允等有功将士，具表上报，重重封赏！”

他站起身，走到行辕外，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以及远处那座已然插上江东旗帜的江州雄城，胸中豪情激荡。拿下江州，不仅获得了重要的战略支点和丰厚的钱粮人口，更极大地提振了江东上下的士气，向天下展示了江东的实力与进取之心！

“林枫，吕凤仙……你们看到了吗？”皇甫极心中默念，“这天下，并非只有你们能征善战！我江东龙舟，已然入江！未来的棋局，该有我皇甫极一席之地了！”

然而，喜悦之余，他也深知，拿下江州只是第一步。如何消化这块新得之地，如何应对北地、西凉可能的反应，如何巩固防线，向荆襄甚至巴蜀渗透……千头万绪，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对随行的张昭道：“先生，立刻以我的名义，发布《安江州百姓令》，宣布减免江州一年赋税，赦免胁从，选拔本地贤才。同时，修书北地林枫、西凉吕凤仙，通报我军南下‘靖难’之事，语气要谦和但坚定，表明我江东愿与各方和平共处，但亦有扞卫自身利益之决心。另外，密切关注潼关、凉州动向，尤其是北地军队有无异动！”

“王爷思虑周全，老臣这就去办。”张昭领命。

江州易主的消息，如同另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波澜起伏的天下池塘，激起的涟漪比西凉内乱更为剧烈和广泛。潼关的林枫、凉州的吕凤仙和贾诩、巴蜀的诸侯、荆襄的势力、乃至岭南的土司，无不将惊疑、警惕、算计的目光，投向了长江之畔这座刚刚易手的重镇。

皇甫极南下，首战告捷，蛟龙入江，势不可挡。但这股新崛起的激流，究竟会与北地、西凉乃至其他势力碰撞出怎样的浪花，又将把天下的航船，带向何方？无人能够预料。

而此刻，南疆瘴疠林深处，那古老祭坛的守护光晕，终于在叛军与神秘高手不计代价的猛攻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破碎。蓝彩蝶、燕翎等人，暴露在了无数狰狞的刀剑与恶毒的巫蛊咒术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