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龙舟竞渡（上）（2/2）
皇甫极握住王清岚的手，眼中露出信赖与温情：“清岚，留守金陵，总督后方，协调四方，非你莫属。有你坐镇，我方能安心在前线用兵。朝中诸公，若有异议或掣肘，也需你以王妃之尊，加以抚慰或压制。”
王清岚郑重颔首：“妾身定不负王爷所托。只是……前线凶险，王爷还需保重万金之躯。谢玄将军虽能征善战，然战场瞬息万变，王爷切不可轻身犯险。”
“我晓得。”皇甫极点头，“有谢玄为帅，我居中调度即可。清岚，后方之事，就拜托你了。我明日便召谢玄及心腹文武，密议南下之策！”
次日，镇南王府密室。除皇甫极、王清岚外，仅有寥寥数人参与：水军都督谢玄，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身着青灰色常服，气息沉凝，坐在那里便如一柄藏于鞘中的名剑；谋主张昭，白发苍髯，老成持重；以及掌管情报的暗卫统领周胤，面色冷峻，寡言少语。
皇甫极将南下取江州之策和盘托出。谢玄听后，沉思片刻，道：“王爷此策，乃进取之图。江州确是要害。末将以为，欲取江州，关键在于‘快’与‘奇’。江州守军虽不精锐，但据城而守，且有水军辅助，强攻伤亡必大。不如以水师主力正面佯攻江州水寨，吸引其注意力。另遣一支精锐，轻舟快船，溯赣江而上，绕过主要防线，直插江州侧后，或在其上游险要处登陆，袭扰其粮道、焚其船坞，制造混乱。同时，陆路兵马从鄱阳湖东岸急进，水陆呼应，乱其部署，或可收奇效。”
“谢将军此议甚妙！”张昭捻须道，“然则，联络江州内部不满者，制造内应，亦不可或缺。此事需机密，且需许以重利，更要防范北地或西凉探子混入其中，反中其计。”
周胤冷声道：“江州内部，刘琨与其副将张允素有嫌隙，张允曾因分赃不均对刘琨心怀怨望。另有数名中层军官，对刘琨横征暴敛亦多不满。我可派得力人手，携带金珠及王爷密信，秘密接触张允等人，许以高官厚禄，约定起事信号。同时，在江州散布刘琨欲投北地或西凉的谣言，加剧其内部猜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南下策略补充得更加完善周密。皇甫极见麾下文武齐心，精神大振，当即拍板：“好！就按此计行事！周胤，你即刻安排人手潜入江州，联络张允，散布谣言，务必谨慎！谢玄，你速回水寨，集结精锐，整备舟船粮草，随时待命！张昭先生，你负责起草檄文，准备粮秣军资，并留意北地、西凉动向！十日之后，大军誓师南下！”
“遵命！”众人肃然领命。
密议之后，江东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悄然加速运转起来。金陵城表面依旧繁华，但敏感之人已能察觉到码头上军械物资运输的频繁，以及水寨方向隐隐传来的操练号角声。
王清岚坐镇王府，一方面安抚朝中因可能开战而惶惶不安的官员，协调各世家大族提供钱粮支持，另一方面则通过家族渠道和皇甫极的情报网，密切关注着北地潼关、西凉凉州、乃至南疆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外交危机或军事异动。
她尤其关注凉州的谈判进展。当得知陈文与贾诩开始接触，而吕凤仙态度强硬时，她心中暗自警惕。贾诩此人，太过危险。她亲自修书一封，以王妃私谊的名义，送给仍在北地为质的韩平生母，信中隐晦提及凉州变故，表达“关切”之意，实则是想通过韩平这条线，给北地与吕凤仙之间埋下更多猜忌的种子。
同时，她也秘密接见了来自西凉的“商人”，听取了对方关于“共同遏制北地扩张”的提议。王清岚态度暧昧，既不明确答应，也未断然拒绝，只是表示江东愿与所有“爱好和平”的邻居友好相处，并暗示若西凉能展现出足够的“稳定”与“诚意”，双方在许多领域都有合作空间。她深知，此刻不宜过早表明立场，让江东成为各方博弈的焦点。
十日时间，在紧张筹备中倏忽而过。这一日，金陵城外，长江之滨，水寨连营，旌旗蔽日。数百艘大小战船密密麻麻泊于江面，最大的楼船高达五层，巍峨如山，船头撞角狰狞。岸边，数万精锐步骑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点将台上，皇甫极一身金甲，外罩杏黄蟠龙战袍，腰佩宝剑，意气风发。谢玄、张昭等文武重臣肃立两侧。台下，三军肃然。
皇甫极展开檄文，声如洪钟，痛陈江州刺史刘琨“苛政虐民、勾结外寇、图谋不轨”等十大罪状，宣布奉天讨逆，南下靖难，以解江州百姓倒悬之苦！
“儿郎们！随本王南下，清君侧，诛国贼，开我江东万世之基业！”皇甫极长剑指天。
“愿随王爷！清君侧！诛国贼！”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长江，浪涛为之激荡！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庞大的江东水师，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开始逆流而上，劈波斩浪，驶向未知的战场。陆路大军亦同时开拔，烟尘滚滚。
王清岚站在金陵城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船队和烟尘，裙裾在江风中飞扬。她面容平静，唯有袖中微微握紧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夫君，此去……务必珍重。江东的未来，便系于此役了。”她低声自语，随即转身，目光恢复沉静与坚定，“传令，即日起，金陵全城戒严，加强水陆巡逻。所有往来公文信函，严加核查。密切监视北地、西凉、巴蜀、荆襄各方动向，每日一报！”
一场关乎江东命运、乃至影响天下格局的南下征伐，就此拉开序幕。而此刻的潼关，林枫正收到陈文从凉州发回的关于贾诩“驱虎吞狼”之谋的密报；凉州城内，贾诩正冷眼看着自己布下的棋子开始搅动风云；南疆瘴疠林中，石蛮的特遣队正与叛军和神秘高手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