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王清岚平乱（上）（2/2）

王清岚抬起头，目光坦然与皇甫极对视，声音清晰而冷静：“侯爷明鉴，曲阿之乱，起于宵小煽动，亦源于部分将士对前程之迷茫，对北府同僚之误解。陈彬将军或被裹挟，或心存犹豫，未必真心反叛。若派大军强攻，纵然能克，曲阿必成焦土，将士伤亡惨重，更会寒了江东旧部之心，恐使丹阳、会稽等地离心离德。”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皇甫极语气依旧冰冷，但眼神中的锐利稍减。

“妾身愿亲往曲阿，陈说利害，劝降陈彬及城内将士。”王清岚语出惊人，“妾身与陈家素有往来，更代表江东士族一脉。由妾身出面，可表明侯爷并未忘旧功，亦愿给迷途者悔改之机。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既保曲阿元气，亦可安抚各地观望之士族，彰显侯爷仁德与胸襟。”

殿内一片寂静，连谢玄都微微动容。王清岚此议，可谓胆大包天，却也直指问题核心。她这是在赌，赌皇甫极更在乎尽快稳定大局，赌她自己能控制住曲阿的局面，赌她能在绝境中为自己和王家拼出一条生路。

皇甫极盯着王清岚，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莫测的意味：“你可知道，此去若不能成功，或是你心怀异志，会是什么下场？”

王清岚再次俯身，额头轻轻触地，声音带着决绝：“妾身明白。若不能平息叛乱，妾身愿与曲阿叛军同罪，任凭侯爷处置，绝无怨言！只求侯爷，给妾身一个机会，也给江东旧部一个机会！”

偏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王清清岚清冷而决绝的声音在回荡。皇甫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鎏金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殿内众人的心弦上。他审视着下方那个伏地的女人，这个曾经与他并肩、如今却几乎被他逼入绝境的发妻。愤怒、猜忌、权衡、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好！”最终，皇甫极猛地停下敲击，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孤就给你这个机会！但记住你的话，若不能平息叛乱，提头来见！”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孤会派一队虎卫‘保护’你前往。同时，令刘牢之大军暂缓攻城，围而不打，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若曲阿城门未开，叛军未降，休怪孤大军踏平此城，鸡犬不留！”

“谢侯爷！”王清岚深深叩首，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下，但更大的压力随之而来。三日，她只有三日时间！

“此外，”皇甫极语气转冷，目光如刀，“丹阳、会稽之事，你也需一并处置。告诉他们，孤的耐心有限！若再敢阳奉阴违，曲阿，便是前车之鉴！”

“妾身……遵命。”王清岚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皇甫极真正的目的，既要她灭火，也要她充当说客，彻底稳住那些躁动不安的士族。

没有片刻耽搁，王清岚在一队五十人、皆是高手、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虎卫“护送”下，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连夜驶出吴郡，直奔曲阿。她没有带任何仆从，只身一人，仿佛孤注一掷的赌徒。

马车颠簸，夜色深沉。王清岚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盘算。劝降陈彬，她有几分把握？那些煽动叛乱的副将，会听她的吗？丹阳、会稽的堂叔和那些豪强，又会作何反应？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没有退路。这不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向皇甫极，向所有人证明，她王清岚，绝非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与此同时，曲阿城外，刘牢之已经率领五千北府精锐，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营寨连绵，旌旗蔽日，攻城器械已然就位，森然的杀气弥漫四野，只等三日之期一到，便发动雷霆一击。城头之上，叛军旗帜歪斜，守军面色惶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清岚的马车，就在这剑拔弩张的背景下，驶入了北府军大营，也驶入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