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河东密议(1/2)
晋阳,河东节度使府。
时令已入深冬,晋地苦寒,远甚汴梁。铅灰色的云层低压着这座千年雄城,寒风从吕梁山隘口呼啸而下,卷起街道上的积雪与尘沙,扑打在节度使府邸厚重的门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书房内,炭火盆烧得通红,映亮了刘知远那张棱角分明、蓄着短髯的面庞。他未着官服,只一身赭色常服,外罩一件玄狐裘,随意地坐在胡床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刀,眼神深沉如古井,望着跳跃的火光,仿佛在审视着无形的棋局。
安重荣败亡,镇州易手,契丹退兵,石素月携着那份屈辱的“胜利”与更屈辱的债务返回汴梁……这一连串的消息,早已通过多种渠道,迅速而详尽地摆在了他的案头。
他没有出兵,没有表态,甚至没有像杜重威那样去“抢功”,只是静静地坐在晋阳,如同蛰伏于巢穴的猛虎,冷眼旁观着河北的风云变幻,计算着其中的得失与未来的可能。
如今,尘埃暂时落定。是该动一动的时候了。
“郭威到了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
侍立在门外的亲兵立刻应道:“回节帅,郭都指挥使已在门外候见。”
“让他进来。”
片刻,门帘掀起,一名年约三旬、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将领大步走入。他甲胄在身,但未戴头盔,露出梳理整齐的发髻,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正是刘知远麾下心腹爱将、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郭威。
“末将郭威,参见节帅!”郭威抱拳行礼,甲叶轻响。
“坐。”刘知远指了指旁边的胡凳,放下手中的短刀,“一路辛苦,雁门关外风雪更大吧?”
“些许风雪,无妨。”郭威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坦然地看着刘知远,等待吩咐。他知道,节帅深夜急召,必有要事。
刘知远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吐谷浑的白承福部,如今到了何处?情形如何?”
郭威显然对此了如指掌,立刻回答:“回节帅,据哨探回报,白承福在邢北荒原被耶律牒蜡击溃后,元气大伤,不敢在河北停留,率领残部约四五千,裹挟部分牛羊,已北越过飞狐径,退回了代北草原旧地。其部众惊魂未定,牛羊损失甚巨,这个冬天,很难熬。”
刘知远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白承福的处境,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些依附安重荣的杂胡,本就是墙头草,如今靠山倒了,又遭契丹重创,正是最虚弱、也最彷徨无依的时候。
“白承福此人,你怎么看?”刘知远又问。
郭威略一思索,道:“勇悍有余,智略不足,且贪利反复。昔日依附安重荣,不过是看中成德军富庶,能提供钱粮盐铁。如今安重荣败亡,他如丧家之犬,北有契丹虎视,南有我河东与朝廷,东面是燕云险地,西面是党项诸部……四面皆非善地,其部众求生无路,求降无门,正是惶惶不可终日。”
分析得很透彻。刘知远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郭威不仅勇武,心思也颇为缜密,是他重点栽培的将才。
“你说得对,惶惶不可终日。”刘知远缓缓道,手指轻轻敲击着胡床边缘,“但困兽犹斗,狗急也会跳墙。这几千帐吐谷浑人,若是逼得太紧,要么散入草原为盗,骚扰我河东北境;要么……彻底投靠契丹,成为耶律德光南下的爪牙。无论哪一种,对我河东而言,都不是好事。”
郭威心领神会:“节帅的意思是……趁其立足未稳,内忧外患之际,将其收服,为我所用?”
“不是收服,”刘知远纠正道,眼中精光闪动,“是招抚。给他一条活路,给他一个名分,让他带着他的人马,为我河东……看守北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清晰:“郭威,本帅予你精骑五百,携带本帅的亲笔书信与厚礼,即刻北上代北,去见白承福。”
郭威神色一凛,肃然道:“末将领命!请节帅示下。”
刘知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你去告诉他,安重荣逆天行事,已然伏诛,成德之地已归朝廷。他依附逆贼,本应同罪。但念其乃胡部首领,受安逆蛊惑,且朝廷与河东节度使刘公,有好生之德,愿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效忠朝廷的机会。”
“你告诉他,只要他愿意率部归顺,脱离契丹,听候河东节度使府调遣,本帅便可上表朝廷,为他请封——一镇节度使!划拨岚州、石州一带水草之地,供其部众驻牧休养。朝廷的钱粮赏赐,也会通过河东,酌情拨付。从今往后,他白承福便是朝廷命官,是镇守一方的节度使,不再是流离失所的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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