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定北安内(2/2)
饶是马全节有所准备,听到这话,仍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又是激动,又是惶恐。义武节度使!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大镇,地位、权柄远非偏远的安州可比!
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压力与风险。定州是战略要冲,直面契丹,旁邻河东,内部还有杜重威留下的盘根错节的势力……这绝对是个火山口。
“臣……臣才疏学浅,恐负殿下重托!”他连忙推辞,这倒不全是谦逊,确有畏惧。
“马卿不必过谦。”石素月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安州,军政修明,本宫已知之。此番调任,本宫亦知责任重大,故不会让你孤身赴任。你可自安州旧部中,挑选三千精兵作为牙军,随你同往定州。此外,本宫会从殿前司拨派一营精锐,助你整肃军纪,弹压地方。一应钱粮军械,朝廷会优先拨付。”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马卿,本宫将北门托付于你,望你能如李牧守边,坚壁清野,养精蓄锐,使契丹不敢南窥;亦望你能如周亚夫细柳营,令行禁止,使四方知晓朝廷纲纪。只要你忠于王事,本宫必不负你。你之家小,可尽数迁来汴梁,本宫会赐予宅邸,妥善安置,使你无后顾之忧。”
最后这句话,既是恩典,也是质保。马全节心中了然。这是将他与朝廷,更确切地说,与监国公主本人,牢牢绑在一起了。接受了,便是青云直上,成为公主在北方最重要的倚仗之一,但同时也意味着彻底站队,再无退路,家眷更是成了人质。
他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御案后的年轻女子。她面色平静,目光坚定,那纤细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与决心。
他想起了关于这位公主的种种传闻——杀兄囚父,铁腕政变,屈身借兵,血战平叛……这是一个能在绝境中搏出生路、对自己和他人都无比狠绝的人物。
跟着她,风险极大,但或许……也是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总比在安州默默无闻,或者将来在乱世中被更强的藩镇吞并要强。
瞬息之间,马全节已权衡利弊,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斩钉截铁:“臣,马全节,蒙殿下不弃,委以重任,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必为殿下守好北门,练强兵,固边防,若有差池,甘当军法!”
“好!”石素月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极淡的笑意,“马卿请起。明日,本宫便命枢密院下发正式制书。你可在京中稍作停留,熟悉情形,与王虎将军等人见见面。赴任之前,本宫另有密嘱予你。”
“臣遵旨!谢殿下隆恩!”马全节再次叩首,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另一块更沉重的石头却又压了上来。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命运便与这位监国公主,与这个危机四伏的朝廷,紧紧相连了。
接见又持续了一盏茶时间,石素月问了些安州风土、军备细节,马全节一一谨慎作答。气氛逐渐缓和,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始终存在。
最后,石素月端起茶盏,这是送客之意。马全节识趣地告退。
看着他魁梧而略显紧绷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石素月缓缓靠向椅背,方才一直挺直的肩颈微微放松下来。
“石雪。”她轻声唤道。
一直侍立在侧后阴影中的石雪上前一步:“臣在。”
“你怎么看?”石素月闭着眼,问道。
石雪沉吟片刻,道:“马节帅……应是明白人。接任命时虽有惶恐,但决断很快。其家小入京,既是羁绊,也是向殿下表明心迹。观其言行,非奸猾反复之徒,可用。然其能力是否真能镇住义武军,尤其是应对杜重威可能留下的暗桩,以及契丹、河东之压力,尚需时日检验。”
“嗯。”石素月睁开眼,目光幽深,“所以朕才要派殿前司的人随他同去。既是协助,也是……耳目。告诉王虎,挑选的人,要精干,更要忠心。到了定州,一切听马全节明面调遣,但暗地里,该报回来的消息,一丝一毫也不能漏。”
“是。”石雪记下。
“杜重威那边……”石素月指尖轻敲扶手,“调令发出,他必有怨言,甚至可能暗中搞些动作。让石五盯紧了,尤其注意他与河东、或其他藩镇的联络。恒州那边,也需提前布下眼线。本宫倒要看看,他是乖乖去收拾烂摊子,还是……想玩别的花样。”
“臣明白。”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阳光西斜,光柱移动,尘埃依旧飞舞。
石素月望着那变幻的光影,心中并无多少轻松。马全节只是一步棋,一步重要的棋,但棋盘上对手还很多,棋局依旧险恶。刘知远在观望,耶律吼在途中,债务在头顶,国库依旧空空如也。
变卖宫藏的计划正在暗中进行,不知能否顺利。而那“限量墨宝”的试探,也还未有回音。
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如同她此刻的处境。
“路还长……”她低声自语,将空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很快消散,仿佛从未响起。
但有些决定,一旦做出,便如离弦之箭,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