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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惊蛰的雷动与绽放的喧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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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春雷猛地从沉睡中唤醒。天刚蒙蒙亮时,天边滚过一声闷雷,起初像远处的鼓声,渐渐变得震耳欲聋,豆大的雨点跟着雷声砸下来,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响,像是无数只手在叩门。东荒地的麦田已经绿得发亮,麦叶在风雨里使劲舒展,茎秆拔节的“咔咔”声混着雷声,成了春天最壮阔的交响。林澈推开院门,一股混着泥土与花香的潮气扑面而来,院中的桃树不知何时已缀满花苞,被雨水打湿的花瓣微微张开,像憋了一冬的心事终于要吐露——这是春天最热烈的宣言,万物在雷声中挣脱最后的束缚,用绽放的喧嚣回应大地的召唤,把雨水的温润,都化作破土而出的奔放。

“惊蛰闻雷,谷米成堆。”赵猛披着蓑衣,手里攥着把铁锹,站在田埂上望着翻滚的乌云。雷声在他头顶炸响时,他非但不躲,反而咧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你看这雷,来得正是时候!”他用铁锹往麦垄里插了插,湿软的泥土轻易就吞没了半尺锹头,“冻土被雷一震,根须能往深里扎三寸,这麦子啊,准能长到齐腰高。”他指着田边的油菜地,嫩黄的花盘顶着雨珠,在风中摇晃着,像无数个小太阳,“昨儿还只是花骨朵,今晨一炸雷,全咧开了嘴,这就是惊蛰的厉害,能把花骨朵都震开。”远处的河面上水汽翻腾,被雷声惊起的鱼群跃出水面,银亮的身影在雨幕中一闪而过,岸边的芦苇丛里,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翅膀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小石头穿着件绣着雷电纹样的红肚兜,外面套着件短褂,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鸡窝捡的鸡蛋,蛋壳上还沾着湿泥。他在院子里踩着积水跑,每道雷声落下,他就跟着喊一声“惊蛰啦”,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布偶被他用红绳系在手腕上,星纹在雨雾里亮得像颗跳动的火星,映着远处被雷声染成铅灰色的天空。“林先生,王婆婆说惊蛰要吃梨,”他举着个黄澄澄的梨,雨水顺着梨皮往下淌,“她说吃了梨不招虫子,还说要把家里的水缸装满,雷水解渴,能让秧苗长得壮。”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个笸箩,正往里面装芝麻。芝麻粒在笸箩里滚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时不时往窗外望一眼,雷声炸响时,她就笑着点头:“这雷打得好,把藏在土里的虫子都震醒了,省得啃庄稼根。”她指着墙角的蚕匾,黑色的蚁蚕在桑叶上蠕动,细得像绣花针,“你看这蚕,专等惊蛰出壳,雷一响就从卵里钻出来,像是听着号令似的,这就是惊蛰的性子——火爆,一点就透,把藏着掖着的全抖搂出来,不管是花是草是虫,都得在这雷声里露个面。”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药篓上的草药还在滴水,里面装着些带根的柴胡和防风,她的斗笠被风吹歪了,露出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她怀里抱着个陶罐,里面是刚熬好的姜汤,姜香混着红糖的甜在雨幕中漫开。“后山的草药全醒了,”她把陶罐放在灶台上,用抹布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柴胡的根在土里憋了一冬,雷一响就往上蹿,今晨挖的时候,根须比昨日长了半寸。刚才在山洞口看见几条蛇,被雷声惊得往外窜,倒应了‘惊蛰蛇出洞’的老话,它们可比人懂时节,知道该出来活动筋骨了。”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芝麻糖,“给孩子们的,惊蛰吃点甜的,能提精神,这芝麻是新收的,嚼着格外香。”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跃动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雷电劈开的翡翠,地表下的光带变得炽热,亮绿色的光点在植物根系与绽放的花苞间疯狂跳跃——是油菜花瓣舒展的急切,是麦秆拔节的迅猛,是蛇虫苏醒的灵动。这些光点像炸开的火星,在土壤与空气间肆意飞溅,所过之处,绽放的气息愈发浓烈,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辛辣的香,那是雷声与花香碰撞的味道。

“是绽放在雷动中喧嚣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跳跃的光点,“惊蛰的‘惊’是唤醒,‘蛰’是蛰伏的终结。地脉把雷声化作鼓点,让花朵跟着节奏绽放,让虫豸伴着轰鸣苏醒,这雷动不是破坏,是给生命的号角——把雨水的润泽变成绽放的奔放,把抽枝的轻盈化作爆发的力量,才能让整个春天,都染上不藏不掖的热烈。”

午后的雷声渐渐稀疏,雨却下得更绵密了,镇民们在田里忙着疏苗,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蹲在菜畦里,把过密的青菜苗拔下来,捆成小把放在竹篮里。“这苗得疏得匀些,”她用手指量着苗间距,“不然挤在一起长不高,惊蛰的苗长得快,今儿不疏,明儿就缠成一团了。”田埂边的排水沟里,雨水“哗哗”地流着,把泥土里的虫卵冲出去,沟沿上的蒲公英开了朵小黄花,花瓣在雨中倔强地昂着头。

孩子们在屋檐下玩“数雷声”的游戏,小石头用树枝在泥地上画“正”字,每道雷声落下就添一笔,布偶被他放在旁边当“公证人”,星纹在雨声里闪闪烁烁,像颗藏在屋檐下的星星。“布偶说雷声是老天爷在喊加油,”他指着田里的新绿,“让麦子快点长,让花儿快点开,等夏天来了就有果子吃。”

苏凝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翻看着药书,书页上记着惊蛰的物候:“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鹰化为鸠”。她忽然指着窗台上的一盆海棠,花苞在雷声中“啪”地绽开,粉白的花瓣带着水珠,像刚哭过的姑娘,“你看这花,不等太阳出来就敢开,像是在跟雷声较劲,这就是惊蛰的智慧——绽放不是等待,是抓住时机就露头,像春笋破土那样,雷一响就往上蹿,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当下,才能在春天里占得先机。”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海棠旁边的竹筐里,刚摘的青菜还带着露水,嫩绿的叶子上趴着只七星瓢虫,大概是被雷声从土里震出来的。他想起王婆婆说的话,早年有年惊蛰没及时除虫,虫子把刚出的苗啃得只剩根,后来镇民们学会了“惊蛰除虫”,雷一响就往田里撒石灰,“惊蛰的虫子最毒,刚醒就饿疯了,不早点收拾,一冬的辛苦全白费。”

灵犀玉突然飞至油菜田上空,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与花海重叠,亮绿色的光点突然化作无数只振翅的蝴蝶,在嫩黄的花海中飞舞,花瓣被雨水打落,在空中飘成金色的雨,与蝴蝶的翅膀交相辉映。空中浮现出各地的惊蛰景象:沉星谷的牧民在草原上放马,马蹄踏过刚冒芽的草地,惊起的蚂蚱蹦得老高;定慧寺的僧人在庭院里洒柏叶水,水汽混着柏香在雷声中弥漫,墙角的玉兰开得正盛;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正在修补渔船,船板被雨水泡得发胀,她时不时抬头看天上的雁群,已经有燕雀开始筑巢。

“是天轨在擂鼓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那些蝴蝶相触,“你看这雷动的力度,正好能唤醒所有沉眠的生命,天轨把惊蛰的节奏调得像战鼓,让该开花的开花,该出洞的出洞,为春天的盛宴敲响开场锣。”

傍晚的雨停了,天边裂开道口子,夕阳的金光从里面漏出来,把半边天染成了橙红色。镇民们披着蓑衣往家走,赵猛的背上背着捆湿漉漉的艾草,是给牛棚驱蚊用的,“这雷雨后的艾草最管用,”他闻着艾草的清香,“今晚在牛棚点上,保准蚊子不敢来。”

林澈和苏凝坐在屋檐下,看着小石头把捡来的花瓣拼成图案,布偶放在旁边,星纹在晚霞里忽明忽暗,像在为这惊蛰的绽放喝彩。“今晚的姜汤真暖,”苏凝往林澈碗里添了勺红糖,“姜的辣混着糖的甜,是惊蛰该有的热烈味道。”

“我去看看菜窖的通风口,”林澈站起身,望着天边的霞光,“雷雨后潮气重,得通通风,别让菜烂了。”

夜深时,田里的虫鸣汇成了河,“唧唧”声、“呱呱”声、“嘶嘶”声混在一起,像支永不疲倦的夜曲。蚕匾里的蚁蚕啃着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油菜地里的花瓣在夜露中继续绽放,灵犀玉的地脉图上,亮绿色的光点在田野与村庄间肆意流淌,天轨的年轮上,新的一圈泛着雷动的光泽,里面藏着雷的烈、雨的润、花的艳、人的忙,还有无数双拥抱春天的手。

林澈忽然明白,惊蛰的意义从不是简单的雷声,而是告诉人们:真正的绽放,是在喧嚣中抓住时机,像油菜花在雷雨中怒放那样,把大地的震颤化作开花的力量,把蛰伏的隐忍变成爆发的绚烂——毕竟最动人的春天,从不是沉默的生长,是惊蛰里藏着的勇气,是绽放中迸发的热烈,让每寸土地都带着轰鸣的温度,每朵花里都藏着结果的期许,等春分的风一吹,便把整个惊蛰的喧嚣,都化作满枝的青涩。

小石头的梦里,布偶的星纹化作一片温暖的光,照亮了雷雨后的田野,花瓣在光里化作蝴蝶,虫儿在光里跳着舞,光里的惊蛰,没有惊吓,只有藏不住的欢喜,等到来年此时,又会有新的雷声,唤醒这片土地,开启又一轮绽放的喧嚣。而地脉深处,那些被雷声震醒的根系,已经在泥土里织成密网,借着惊蛰的力量,悄悄孕育着果实,等着在不久的将来,给清河镇一个硕果累累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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