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血海丹炉（2/2）

炉盖纹丝不动。

“需要林家嫡系的血。”林玄提醒。

苏浅月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鬼面的眉心。血液渗入青铜，炉盖忽然震动，炉身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暗红的光。炉盖缓缓滑开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涌出——不是香，不是臭，而是一种混合了千万种情绪的味道：恐惧、绝望、怨恨、不甘、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解脱。

丹炉内，静静悬浮着一枚鸽卵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丝。在丹药中心，有一点极微弱的白光，忽明忽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苏浅月伸手。

“月儿！”夜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到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她对他笑了笑，用口型说：“等我。”

然后，她抓起那枚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

不是化作液体，而是化作无数尖锐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念，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第一波冲击是九百九十九个活祭者的濒死记忆——

利刃割开喉咙的剧痛；

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扔进丹炉的绝望；

魂魄被强行抽离身体的撕裂感；

还有永世不得超生的怨恨和诅咒……

“啊啊啊——！！！”

苏浅月抱着头跪倒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她眼前出现了幻象：无数双血手从地下伸出，抓住她的脚踝，要把她拖进无边地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她眼前飞舞，张开嘴啃噬她的皮肉；无数声音在她耳边尖叫、哭嚎、咒骂……

“月儿！”夜宸冲上去想抱住她，但刚碰到她的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撞在石壁上，喷出鲜血。

“别碰她。”林玄的声音传来，“现在是怨魂反噬最强烈的阶段。外人触碰，只会让反噬加剧。”

“那怎么办？！”夜宸眼睛赤红，“就看着她这样？！”

“只能靠她自己。”林玄的干尸缓缓站起——千年未动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返祖之印会保护她的魂魄不被吞噬，但痛苦……必须她自己承受。”

地窖里，苏浅月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指甲在地面抠出深深的血痕。她咬紧牙关，牙龈渗血，但始终没有失去意识。

那些怨魂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智，但她死死守住心底最后一点清明——

母亲温柔的微笑。

夜宸握着她手时的温度。

白苗寨孩童递来的野果。

还有她自己两世为人，从未放弃过的……活下去的意志。

“我……不会……输……”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掌心的祖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那红光如有实质，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形成一个茧。

茧内，苏浅月的意识开始反击。

她不再被动承受怨魂的记忆，而是主动“走”进那些记忆里。

她走进刑场，拥抱那个被割喉的少年，轻声说：“对不起。”

她走进丹炉，握住那只即将被炼化的魂魄之手，说：“我来了。”

她走进无边的黑暗，对着九百九十九个怨魂说：“林家欠你们的，我还。”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她走遍所有的记忆，拥抱所有的痛苦，承担所有的罪孽。

茧外的地窖里，时间仿佛凝固。

夜宸死死盯着那个红茧，一刻不敢眨眼。顾炎和死士们围在四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无能为力。

林玄的干尸静静站着，幽绿的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情绪”的东西。

千年了。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红茧开始变化。暗红色的光渐渐转淡，化作柔和的、温暖的金色。茧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植物的脉络。

茧内，苏浅月的呼吸渐渐平稳。

那些怨魂的尖叫声，慢慢变成了低语，然后是叹息，最后……是解脱般的轻吟。

金色茧壳“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无数道金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照亮了整个地窖！

茧壳片片碎裂，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苏浅月缓缓站起。

她的容貌没有变，但眼神完全不同了——清澈、深邃，仿佛看透了生死，又仿佛包容了万物。掌心的祖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淡淡的金色印记，形状像一片舒展的叶子。

“月儿……”夜宸声音发颤。

苏浅月看向他，微笑：“我没事。”

她转向林玄的干尸：“先祖，丹胚已毁。”

林玄的幽绿眼瞳中，那点光芒开始黯淡。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像是笑容的弧度：“好……好……吾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部开始，化作飞灰。但在完全消散前，他用最后的力量指向石架：

“那些魂血……是林家真正的传承……”

“汝已通过考验……可取之……”

话音落下，干尸彻底化作一捧灰烬，散落在地。

石架上的玉瓶，齐齐发出温润的光。

而地窖上方，传来九头怪物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和青铜巨门被疯狂撞击的巨响——

丹胚被毁，它失去了力量的源头，正在做最后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