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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最后一根香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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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后半夜来的。

楚狂歌在老槐树下站了半宿,直到第一片雪花落在《谎言年鉴》的烧痕上,才裹紧军大衣往庙前走。

三十六根香柱在风里摇晃时,他数过它们的影子——像三十六把未入鞘的刀。

可等暴雪裹着山风灌进庙门,那些刀便一根接一根折了腰。

晨雾漫上山脊时,苏念裹着毛毯从庇护站赶来,远远就看见庙基前那团深色影子。

楚狂歌正跪在青石板上,戴着手套的双手捧着积雪,一下下擦拭残碑上的刻痕。

他膝盖下的雪被体温焐化了又冻,结出层薄冰,军裤膝盖处洇着暗黄的水痕。

楚先生。苏念的声音裹着白雾,香柱全灭了,我让小护士拿了新的——

别点。楚狂歌没回头,指腹抹过一块残碑上模糊的李铁柱三个字,积雪在他掌心化开,顺着指缝滴在碑上,香要是靠风刮不灭,那就不叫人心了。

苏念顿住。

她看见他手套指尖磨破了,露出的指节泛着青紫色,虎口处裂开的血口结着黑痂,每擦一下,雪水渗进去,他的背就微微颤一下。

庙前空地上,三十六截焦黑的香根像垂死的蚯蚓,被雪埋了半截。

山路上传来车轮碾雪的吱呀声。

凤舞的军靴最先刺破晨雾,她怀里抱着个铁皮公文包,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国际医学联合会凌晨发了通牒,要求七日内提交X13调查报告。她抽出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还有这个——七名现役将军联名的《正名请愿书》,牵头的是当年戍八连的老指导员。

楚狂歌终于直起腰,脊椎发出轻响。

他接过请愿书,指腹抚过签名处张守山三个字——那是把他从雷区背出来的老班长,手掌心至今留着弹片。现在公布证据?凤舞问,眉峰冻得发白。

还不够痛。楚狂歌把请愿书叠好,塞进军大衣内袋,他们联名,是因为X13的丑闻要烧到脸上了;国际组织介入,是因为海外实验室的账目捂不住了。他望着被雪覆盖的香炉,等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的人,半夜惊醒时能看见被冻死的孩子的脸——他喉结滚动,那时候,再撕他们的遮羞布。

远处传来卡车鸣笛。

田建国裹着件羊皮袄从雪雾里钻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荷枪的民兵,押着个穿藏青呢子大衣的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发际线后移,鼻尖冻得通红,看见楚狂歌时,喉结上下动了动:楚先生,我是前保密局...前局长陈默。他声音发颤,我要投案,但有条件——

免公开审判?楚狂歌打断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雪沫,你倒是会挑时候。

陈默慌忙点头:我能供出全部资金流向,海外账户、瑞士银行的密匙,还有...他压低声音,当年X13实验体的转移记录。

楚狂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有半分钟。

陈默被看得冷汗直冒,后背的呢子大衣渐渐洇出深色水痕。你记得戍八连最后唱的是什么歌吗?楚狂歌突然问。

陈默愣住。

二十年前,戍八连守731高地,弹药用光那天。楚狂歌的声音像冻硬的钢钉,我们抱着炸药包往敌阵冲,最后唱的那首歌。

陈默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楚狂歌笑了,那笑比雪还冷:当年你们在实验室里看监控,我们在雪地里唱《英雄赞歌》,子弹穿透胸膛时,血溅在歌词上都是热的。他转身走向庙后,军靴踩碎脚下的冰壳,你连我们用命护过的歌都记不得——他没回头,有什么资格谈赎罪?

田建国冲民兵使了个眼色。

两个民兵架起陈默往山下走,陈默挣扎着喊:我真的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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