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活着的人会点火(1/2)
山风裹着晨露打在楚狂歌脸上时,他第三次从噩梦中惊起。
这是撤离后的第三夜。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战术服,他撑着铺板坐起,左手不受控地颤抖——臂弯处淡青色的皮肤下,一串编号正若隐若现,像被火烙过的印记,又像某种活物在皮下游走。
他记得第一夜,梦里自己是雪原上的狙击手,睫毛结着冰碴,瞄准镜里的目标突然转头,露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第二夜在沙漠巷战,火焰舔舐着防弹衣,他看着自己的右手被弹片削飞,血沫喷在断壁上,模糊了半块刻着王虎生的墓碑;今夜更荒诞,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监护仪的滴答声像催命鼓,喉间哽着滚烫的血,想说我是楚狂歌,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又做噩梦了?
苏念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她正就着月光整理药箱,淡蓝色的护士服袖口沾着草屑——这是从庇护站仓库翻出的旧物,领口还别着枚褪色的红十字胸针。
楚狂歌这才注意到,自己床脚搁着个烧得温热的铜炉,艾草味混着薄荷香,是她特意煮的安神汤。
第几次了?她走过来,指尖搭上他的腕脉,动作轻得像碰一片雪。
脉搏跳得太快,像要挣出血管。
楚狂歌抹了把脸,汗水顺着指缝滴在铺板上:三夜,三场不同的仗。他盯着自己的手臂,编号烙印正缓缓消退,苏姐,我是不是......
疯了?苏念截断他的话,从药箱里取出针管。
玻璃管里的液体泛着幽蓝,是她用庇护站仅有的神经稳定剂调配的。你不是第一个这样的。她推针时手腕稳得像台精密仪器,三年前,林昭妈妈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他们往战士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那些不是记忆,是没喊完的名字
针剂顺着血管漫开,楚狂歌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苏念转身从铁皮柜里取出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压着失踪人员家属口述记录的烫金字。这些是我偷偷收的。她翻开,纸页间飘出干枯的梅干菜碎屑,李婉秋的女儿说,她妈总在梦里念叨梅干菜饼要多放糖;张默的老父亲把儿子的军功章缝在鞋垫里,说这样走夜路不慌......他们不信官方说的实验体无人生还,只信个传说——有个战士,能把死人叫回家。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
楚狂歌望着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突然笑了:所以你把我当招魂幡?
苏念合上本子,目光落在他领口的徽章上,你是火种。
雾脊镇外的废弃小学里,火塘的劈啪声盖过了雨声。
陈九的牛皮靴碾过满地碎砖,手里的收音机还在刺啦响:特别通告,凡与太阳计划有关联者......咔地关掉开关,抬头扫过围坐的人群。
三十多个人挤在漏雨的教室,有穿病号服的前实验体,有攥着旧照片的家属,还有几个抱着襁褓的妇女——襁褓里塞的不是婴儿,是从回响塔废墟里抢出的实验记录。
魏玄那老匹夫发了清源令陈九扯松领结,露出锁骨处的刺青——是半截爬满青苔的墙,明天开始,所有交通枢纽查身份证,黑市收情报的价码翻三倍。他点了支烟,火星在暗处明灭,我刚从镇口回来,看见两辆装甲车往这边开......
那我们走!人群里炸出个声音。
说话的是个穿蓝布衫的老汉,怀里紧抱着个铁皮盒,我儿子的骨灰还在里头,不能再让他们抢了!
往哪儿走?旁边的年轻女人抹着泪,我妈是实验体,我爸是清洁工,连我家狗都被登记成关联生物
吵嚷声里,楚狂歌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他脸色白得像墙皮,左膝缠着渗血的绷带——是昨夜摔下铺板时磕的。
但当他开口,声音却像淬了铁:都闭嘴。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楚狂歌拄着根断桌腿当拐杖,一步步挪到教室后墙。
墙上钉着二十多张旧照片,都是从回响塔实验室偷来的,照片里的人穿着病号服,眼睛被黑笔涂成两个窟窿。
张默,B09,老家陇西。他伸手抚过最上面那张照片,去年清明,他给家里寄了包陇西的黄土,说等打完仗,带你们看黄河
蓝布衫老汉猛地抬头,铁皮盒掉在地上。
李婉秋,C14,爱吃梅干菜饼。楚狂歌指尖移向下一张,她藏在床垫下的信里写,等出去了,要在巷口开家饼店,给每个报名字的人免单
年轻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颤抖着摸出半块发黑的梅干菜,那是从母亲枕头里翻出的。
王虎生,D27......楚狂歌的声音哑了,他想起昨夜梦里那面染血的断壁,他最后说的话是别烧我的军功章,可他们连骨灰都没留。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雨丝打在破窗上的声音。
蓝布衫老汉捡起铁皮盒,用袖子擦了又擦;年轻女人把梅干菜贴在胸口;最角落的小战士突然站起来,扯掉衣领——那里纹着个歪歪扭扭的字,是他偷偷给自己刻的名字。
我是张默他爹!老汉颤巍巍举起手。
我是李婉秋的女儿!年轻女人跟着举手。
我是赵小海,不是D33!小战士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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