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深渊巨章(1/2)
黑暗,是此刻唯一的主宰。
不是静谧安宁的夜之黑,而是狂暴的、怒吼的、仿佛要将一切撕碎吞没的、带着粘稠湿意的墨色混沌。
天空早已不见,被厚重如铅、低低压向海面的乌云彻底取代。云层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暴怒的魔神,疯狂地翻滚、冲撞、扭曲,内部不时炸开一道道惨白或紫红的闪电,瞬间将天地映照得一片狰狞,旋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雷霆不再是遥远的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炸裂,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有巨神在头顶抡动战锤,敲击着濒临破碎的天穹。雷声未歇,又一道更亮的闪电劈开云幕,直接砸落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刺目的电蛇在海水中疯狂窜动,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风,已不再是“吹”,而是“嚎”,是“嘶”,是亿万冤魂的集体尖啸!它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席卷而来,时而如重锤猛击,时而如冰刀切割,时而又化作无形的巨手,想要将“破浪号”这小小的木片从海面上直接捏碎、掀飞!狂风裹挟着暴雨——不,那已经不是雨滴,而是天河倒倾!粗大的水柱如同鞭子般抽打着船上的一切,发出密集如鼓点、却又淹没在风雷巨响中的噼啪声。甲板上早已没有一寸干爽之地,雨水汇成急流,在倾斜的船身上肆意奔淌,冲刷着一切。
海,则彻底展示了它最为暴虐、最不可理喻的一面。目力所及,不再是平坦的水面,而是无数座移动的、咆哮的、墨黑色的山峦!浪头的高度,早已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当“破浪号”被抛上浪峰时,站在剧烈颠簸的甲板上,楚锋甚至能短暂地瞥见前方更高处,另一道如同城墙般巍峨、顶端翻卷着惨白泡沫的巨浪正轰然压来!而当船只无可避免地跌入浪谷时,四周瞬间被高耸的水墙包围,抬起头,只能看到一线昏黑模糊的天光,以及两侧如同悬崖峭壁般缓缓合拢、下一刻就要将船只彻底拍扁埋葬的浪壁!海水不再是蔚蓝或深绿,而是泛着死寂的墨黑与令人心悸的幽暗,偶尔被闪电照亮,便映出一片片疯狂舞动的、扭曲的白色水沫,如同垂死巨兽吐出的最后唾沫。
“破浪号”早已不再是航行,而是在地狱的入口处绝望地挣扎、翻滚、随波逐流。坚固的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每一块木板、每一根龙骨都在承受着超出极限的撕扯与挤压。船身剧烈地左右摇摆,倾斜的角度常常超过四十五度,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倾覆。主桅杆早已折断,残骸被绳索拖着,在甲板上疯狂地横扫、撞击,发出砰砰的巨响。船舷多处破损,防护符文在持续的巨浪冲击和雨水浸泡下明灭不定,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海水疯狂地从破损处涌入舱内,尽管赵栋梁、楚锋等人已全力以灵力封堵、引导,但船舱的积水仍在缓慢而坚定地上升,沉闷的汩汩声在风雷间歇中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坚守在甲板上,灵力毫无保留地输出,与这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抗争。陈伯和两位幸存的老船工,将自己死死绑在舵轮旁,古铜色的脸庞绷紧,青筋毕露,嘶哑着吼出一个个调整航向的口令,尽管他们的声音瞬间就被风浪吞没,全靠多年形成的默契与赵栋梁的灵力扩音勉强传达。舵轮在他们手中疯狂转动、回弹,仿佛一头暴怒的巨兽,几乎要挣脱掌控。
顾思诚立在相对靠后的位置,量天尺悬浮身前,清蒙蒙的光辉如同一盏风中之烛,顽强地照耀着周围数丈范围,勉强稳住一小片区域,让他能保持清晰的感知和思考。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蛛网,竭尽全力向外延伸,却又被狂暴紊乱的天地灵气和密集雨幕严重干扰、削弱,只能勉强把握船只自身的状态和最近几道巨浪的来势。他必须在这极端混乱中,做出最及时、最正确的判断和指令。
“左舷!加固符文!浪从东南来!”顾思诚的声音透过风雨,精准传入负责左侧的林砚秋和周行野耳中。两人立刻将灵力注入船身左侧几处关键符文节点,黯淡的灵光勉强一盛,下一刻,一道山峦般的巨浪便狠狠拍在左舷!船体猛地震颤,向左倾斜到几乎与海面平行,船舷几乎没入水中,冰冷的海水如同瀑布般灌入甲板。林砚秋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手中聚灵符笔急点,数道加固符篆飞出,贴在剧烈闪烁、几近崩溃的防护灵光上。周行野则低吼一声,双脚如生根般钉在甲板上,厚土神壤之力顺着双脚涌入船体,强行稳住重心。
“右侧!注意暗流!楚锋、沈毅然,准备应对冲击!”顾思诚的指令再次响起。右侧,一道巨浪看似平缓,下方却隐藏着致命的漩涡暗流。楚锋的星辰剑已然在手,剑光凝而不发,神识死死锁定那片水域。沈毅然双手虚按,雷光在指尖吞吐,随时准备以雷霆之力干扰或击散暗流核心。
赵栋梁则如同定海神针般,立在船头最前沿。他没有固定的防御位置,哪里压力最大,他的身影便出现在哪里。烈阳刀并未出鞘,但他周身升腾着灼热的赤金色气焰,那是太阳真火被他极力约束、凝练后的护体罡气。巨浪拍来,他便以拳、以掌、甚至以身体硬撼,将那磅礴的水力轰散、偏转,为船只争取一丝喘息之机。他的衣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每一次与巨浪的碰撞都发出沉闷的轰响,他的身躯却如同礁石般巍然不动,只有嘴角偶尔溢出的血丝,显示着他承受的压力何等巨大。
陆明轩则游走在众人之间,双手翠绿光华闪烁不定。他不仅要协助顾思诚稳定众人因剧烈消耗和压力而有些紊乱的气息,还要不断施展木行治愈术法,修复众人被巨浪震伤或被冰冷海水冻伤的内腑经脉,更需时刻关注陈伯等凡人体力与精神的极限,及时以温和的生机灵力为其补充元气,吊住性命。
这是一场与天地之威的惨烈角力,每一息都漫长如年,每一刻都可能船毁人亡。众人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丹药早已服下数轮,却依然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体力的透支、精神的紧绷、以及那种面对无穷无尽狂暴力量的渺小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
就在风暴最为猖獗、夜色最深浓的后半夜,在众人精疲力竭、几乎全靠意志力支撑的临界时刻,潜伏于深海、被这罕见天象与“破浪号”挣扎溢散的些许灵力波动所吸引的猎食者,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对地脉与生命力波动最为敏感的周行野。他正全力稳定船身,忽然心头警兆狂鸣!脚下传来的,不再是单纯巨浪拍击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来自海水深处的、带着粘稠恶意的巨大压迫感!
“而嘶哑。
几乎就在他出声示警的同时——
轰!!!
船只右舷侧后方,距离不过十余丈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并非巨浪掀起的水花,而是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造成的恐怖喷涌!漆黑如墨的海水冲天而起,一道粗壮得超乎想象、直径堪比寻常房屋、表面布满湿滑粘液与密密麻麻、脸盆大小、内圈长满锯齿状角质环的幽暗吸盘的巨大触手,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之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和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抽向“破浪号”的右舷中段!
那触手的颜色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偶尔被闪电照亮时,才能看清其表面布满了暗沉如铁、却又带着诡异弹性的皱褶与疣突,以及一些寄生其上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深海藻类或贝类。触手挥动的速度与其庞大体型完全不符,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全力防御右舷!”顾思诚的厉喝与触手破空的尖啸几乎同时响起!
周行野的反应最快,他一直保持着对地脉和下方异常的感应。在那触手破水而出的瞬间,他已然将几乎所有的厚土神壤之力,疯狂注入右舷船体及下方的海水中!
“地脉加持!岩壁起!”
右舷外,海水剧烈翻腾,一面厚达数尺、由精纯戊土灵力混合海水瞬间凝结而成的灰褐色岩石壁垒,堪堪在触手抽中船身的前一刹那,自海面下隆起,挡在了前方!
然而——
咔嚓!轰!!!
岩石壁垒仅仅坚持了不到半息,便在触手那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巨力下,如同纸糊般轰然破碎!碎石混合着海水四散激射,打在船体防护灵光上,激起密集的火花。触手几乎毫无滞碍地继续抽下,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破浪号”的右舷上!
嗡——!!!
船身赖以维系的防护灵光,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凄厉哀鸣!被抽中的区域,数层叠加的防护符文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瞬间明灭不定,然后接连炸裂、熄灭,化作点点灵光溃散!坚固的、混合了深海寒铁与灵木的船板,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爆裂声,向内凹陷、扭曲、破裂!数块巨大的船板碎片直接被抽飞,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正在疯狂进水的船舱!
“破浪号”如同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的皮球,猛地向左侧横移、倾斜,险些直接翻覆!甲板上所有未固定的物品,包括一些备用缆绳、木桶、乃至低阶法器,全都飞了出去,落入狂暴的海水中。众人猝不及防,东倒西歪,若非修为在身,及时稳住身形,恐怕早已被甩飞。
“稳住!”顾思诚脸色骤变,量天尺清光大放,强行稳住自身周围空间,同时神识急扫,评估船体损伤,“右舷中部严重破损,符文失效超过三成!船舱大量进水!”
“是深渊巨章!元婴后期妖兽!”周行野咳出一口血,刚才那一下强行催动地脉之力凝聚岩壁,又被暴力击破,反噬不轻。他脸色惨白,但眼神更加锐利,“至少是主触手之一!小心,它不止一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船体四周的海面,接二连三地炸开!一条又一条同样粗壮恐怖、形态略有差异的巨大触手破水而出,从不同方向,或抽打、或缠绕、或直刺,向着摇摇欲坠的“破浪号”袭来!有的触手尖端还闪烁着幽蓝的毒芒,显然带有剧毒;有的则布满了尖锐的骨刺;更有甚者,一条格外灵活的触手,如同毒蛇般,径直刺向已经断裂大半的主桅杆基座,显然是想彻底破坏船只的结构!
刹那间,“破浪号”陷入了绝境!前有毁天灭地的风暴与巨浪,四周是八条(或许更多)来自元婴后期深海巨兽的致命触手围攻!上天无路,入地……入海更是死路一条!
“结阵!以船为基,各自为战,互相支援!”顾思诚知道,此刻任何复杂的阵型变化都已不可能,必须依靠个人的勇武与小范围的默契配合,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孽畜!找死!”赵栋梁的怒吼压过了风雷!他本就处在抗浪的最前沿,此刻见巨章触手肆虐,目眦欲裂。烈阳刀铿然出鞘,赤金色的刀身在黑暗中如同一轮初升的旭日!他不再保留,元婴中期的太阳真火轰然爆发,人随刀走,化作一道赤金长虹,主动迎向一条正猛抽船头、试图将船首砸碎的粗壮触手!
“赤阳焚海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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